春意渐深,料峭的寒意终于被暖阳驱散了大半。
御花园里,各色花卉仿佛一夜之间得到了号令,竞相绽放。
桃李争妍,玉兰亭亭,连角落里不知名的野花也努力探出头来,点缀着这片皇家园林。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芬芳,混合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莺啼燕语,一派生机勃勃。
然而,在这万象更新的季节里,某些悄然滋长的心事,却如同暗夜里的藤蔓,无声无息,缠绕愈紧。
缀霞阁内,苏雪见正对镜梳妆。
宫女采荷为她梳理着如云青丝,动作轻柔。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轻愁。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无意识地抬起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流连的姿态,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刻意模仿来的优雅与沉稳。
那日凤仪宫请安的情景,又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
皇后娘娘端坐于上首,穿着一身绯色宫装,外罩着金线绣凤纹的薄纱披帛,并未过多佩戴珠翠,只鬓边簪了一支赤金点翠凤钗,便已显得雍容华贵,不怒自威。
她正听着夏知微禀报宫务,偶尔抬眼,目光沉静如水,扫过下方请安的妃嫔。
当那目光掠过苏雪见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甚至对她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并非多么热烈的笑容,只是嘴角一个细微的弧度,却让苏雪见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温暖的春水拂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瞬间从心底涌起,让她几乎要屏住呼吸。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过快的心跳和微微发烫的脸颊,心中却反复回味着那短暂的一瞥和那抹浅笑,如同品尝着最甘甜的蜜糖。
“娘娘,今日梳个惊鸿髻可好?衬您新得的那支白玉兰簪子。”
采荷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苏雪见看着镜中,恍惚间,仿佛看到的是皇后娘娘那日梳理得一丝不苟、高贵典雅的发髻。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模仿:“不必了,就梳个简单些的堕马髻吧,清爽。”
她记得,皇后娘娘在非正式场合,常梳此类发髻,显得随和又别有风韵。
采荷依言为她梳头,心中却有些诧异,自家娘娘近来似乎格外偏爱这些素净简单的发髻样式。
梳妆完毕,苏雪见带着采荷前往慈宁宫向端太妃请安。
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瞧见帝王的仪仗正簇拥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似乎也是往凤仪宫的方向去。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追随着那抹刺眼的明黄,直到它消失在宫道尽头,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惶恐的酸涩与不满。
他为何又去凤仪宫?
是去商议朝政?还是……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狠狠压下,如同触碰了滚烫的烙铁,惊得她指尖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