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责备,仿佛连这把刀都知道,方才林尘错得有多离谱。
林尘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旁的刀。
一个念头从心底冷飕飕地冒出来,他不信,也不敢信,那个猜想,仅仅是刚起了个头,便被他硬生生打断了。
荒唐,那太荒唐了。
若真要信那一种可能,那他究竟是谁?这些年所历的一切,又算什么?
他宁可相信自己还困在幻境里,从头到尾都不曾醒来。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极沉极闷,像是从地底深处滚出来的闷雷,越过高山,穿过石缝,直直撞进林尘耳中。
林尘猛然抬头,这一瞬间,他眼底的茫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的冷冽。
他甚至来不及想这号角意味着什么,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右手握刀,手腕翻转间,黑刀自石缝中挣脱而出,刀身与岩石擦出一串火星,在昏暗的山洞中一闪而逝。
身形如鬼魅掠过山道,身后拖出玄色残影,数千丈之距,顷刻便至。
洞外,天色已变,原本还透着些微光的天幕,此刻已被浓郁的墨色吞没。
黑气从天边涌来,贴着地面翻滚蠕动,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发黑,连山体都在微微震颤。
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身子没来由地向左偏了半寸,绕过了一块平平无奇的地面。
这动作做得极自然,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仿佛身体还记得脚下该避开什么。
那里确有一处早年设下的机关暗刺,年久失修,早也已经坏了,踏上去也不会触发什么。
可林尘不知道这些,他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在经过的时候,本能地绕开了。
他站在山道尽头的凸岩上,放眼望去。
整座酆都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亮了起来,火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长线。
可那火光在漫天黑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似的。
号角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更急更促,一声叠着一声,像是城头的守军在拼命嘶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