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便在地方执行上。”周文望目光扫过潘允端和顾鼎臣,“铁铉初来,必定倚重府县官吏。苏州知府陈宁,此人如何?”

潘允端咧嘴一笑:“陈知府?聪明人一个。这些年,没少得我等‘炭敬’、‘冰敬’。他虽不敢明着对抗钦差,但阳奉阴违、拖延搪塞的本事,还是有的。”

“好!”周文望点头,“让他设法拖延清丈田亩的进度,在胥吏中散布疑虑,对前来登记田亩的百姓,可‘适当’告知新法之‘弊’,比如折银过程中可能被盘剥,或徭役虽免,但若遇工程仍需出力等等,模糊视听,令百姓观望、甚至抵触。”

顾鼎臣补充道:“还有那些佃户,可让人散播消息,说朝廷新法是要加他们的租子,或是要收回田地,让他们心生恐慌。”

“妙啊!”众人纷纷抚掌,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这并非明目张胆的对抗,而是利用规则、人性和信息差,在无形中设置重重障碍,让新政举步维艰。

周文望最后沉声道:“记住,我等目的,非是驱逐铁铉,而是让他知难而退,让他推行不下去,最终让朝廷意识到,在江南行此酷法,得不偿失!届时,或修改法令,或调离铁铉,此事便可化解。在此期间,各家需谨言慎行,账目务必做干净,莫要授人以柄。”

“明白!”众人齐声应和,心中稍定,开始举杯,预祝这“软刀子”能奏效。精美的园林内,暗流在推杯换盏间涌动,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更为凶险的博弈,即将展开。

与此同时,金陵皇宫,武英殿。

朱雄英也在听取景清的密报。

“殿下,”景清面色冷峻,“据察,苏州致仕侍郎周文望,近日频繁会见本地豪商潘允端、士绅顾鼎臣等人。潘、顾二家,在清丈田亩中,隐匿田产最为严重。此外,南京都察院有几名御史,近日也收到来自苏州的‘问候’,内容多涉及对新政的‘忧虑’。”

朱雄英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树欲静而风不止。孤的刀子还没落下,他们便已坐不住了。周文望……此人朕记得,当年在吏部,也算是个能臣,可惜,私心太重,致仕后更成了地方豪强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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