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指节硌着掌心。他没挣,也没动,只是呼吸越来越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雪地上的字还在,那句“他在替你承受因果”静静躺着,边缘已经开始结霜。
风卷起碎雪,扫过我们之间。我低头看他胸前裂开的衣袍,二十道血痕一圈圈围住心口,新血顺着旧痂往下淌,在玄色布料上洇出暗红。他脸色发青,嘴唇泛白,额角全是冷汗,可手还死死抓着我的手腕,像是怕我松开。
我知道他想藏,也知道他撑不住了。
我没再问。问了也不会说。我只把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从领口扯出那枚琥珀吊坠。它一直贴着我胸口挂着,温温的,像有心跳。我把它攥在手里,指尖能感觉到表面细微的裂纹——这是我在破庙废墟里捡到的唯一东西,那时候还不知道它和谁有关。
我低声道:“你说过它认我。”
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左边耳朵听不见回音,右边嗡嗡响,像有风在颅骨里打转。但我还是把吊坠往剑柄上按。
古剑插在我左肩,剑身没入三寸,不深也不浅。每次呼吸,伤口都跟着抽一下。可当琥珀碰到剑柄那一瞬,整把剑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抖,是像活过来似的颤。寒光从剑尖一路窜到护手,黄光从吊坠里透出来,两种光缠在一起,像两股绳子拧紧。
陆九玄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剑面开始浮字。
先是细小的铭文,密密麻麻爬满剑脊,接着那些字自己动起来,往中间聚,汇成一道虚影。那是一卷轴状的东西,在空中缓缓展开,墨色如水流淌,写着一排排名字。
陆氏族谱。
我盯着最末一页。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对剪影:一个执剑的男子,一个捧星盘的女子,并肩而立。男子银发束于背后,女子黑发散落肩头。他们站的地方像是月下石台,背景空无一物,只有星河流转。
我认得这轮廓。
是我,也是他。
族谱下方浮出一行小字:“初代圣子 × 观星遗脉”。
我手指一抖,差点松开吊坠。肩上的剑跟着晃,血又涌出来,顺着剑刃滴下去,正好落在族谱虚影上。那滴血没散,反而被吸进去,整道虚影猛地放大了一瞬。
画面变了。
还是那个石台,月光更亮。银发男子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但他正弯下腰,将一枚玉佩系在少女颈间。少女穿着粗布袍,头发乱糟糟扎着,左耳戴着铜环——和我现在一模一样。
我听见他说:“纵隔轮回,剑亦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