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碗搁在营帐外的小桌上,半碗凉水映着残阳的余晖。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名低阶军官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风卷起碎草打在靴面上,我没有动。
片刻后,我抬脚走进帐内,将记录册合上,未落一字。笔尖悬空时我想过写下他的身形特征,但最终放下了。军中已有裂痕,若因一人异动便大加追查,只会让人心更散。我能做的,是守住本分,不让怀疑压垮职责。
刚坐下,帐外传来脚步声。
“陆扬!”传令兵在帘外高声,“老将军召你即刻前往主帐!”
我起身整甲,束紧腰间剑柄。走出营帐时,天色已暗,校场空无一人。白日里留下的脚印被夜风吹平,泥地光滑如初。我踏过演练区边缘的木桩,朝着主帐方向走去。
主帐灯火通明,守卫肃立两侧。我掀帘而入,单膝跪地行礼:“末将陆扬,奉命前来。”
老将军端坐案前,金甲未卸,手中长枪横置膝上。烛光映在他脸上,沟壑分明,眼神却如铁铸般沉稳。
“起来。”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帐内气息。
我站定,垂手肃立。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开口:“渤辽补给线近日频繁调动,斥候探到三批粮队经黑石谷北道南运,皆有重兵护送。若不断其根,我军反攻无望。”
我点头:“将军之意,是要深入敌后?”
“正是。”他目光一凛,“此行非同小可。你要穿插百里,查清粮道走向、囤积地点、护卫兵力分布。不能惊动敌军,更不能暴露行踪。一旦失手,便是死局。”
帐内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我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不是试探,而是交付性命般的信任。
我上前一步,声如磐石:“末将愿往。”
老将军仍不动,只问:“若遇伏,如何脱身?”
“走险径,弃辎重,以烟尘误导追兵,择断崖跳涧求生。”
“若同伴受伤拖累全队?”
“背不出则留药包,记下位置,归时报知家属抚恤。”
“若被俘?”
“咬舌自尽,不吐一字。”
他终于颔首,从案上取下一枚铜令,正面刻“侦”字,背面阴文“临机决断”。
“此令仅授三人,你是其一。”他将令符递来,“明日寅时,西哨门开一道窄门,由你带人出营。不得点火把,不得鸣号角,不得留痕迹。”
我双手接过,铜令沉冷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