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动了动,这次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像是怕惊了什么。过了片刻,那道缝里慢慢探出一颗脑袋,头发乱得像草,沾着灰和草屑,脸上糊着黑泥和石灰粉,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连屋角的蛛网都没放过。
是那个上个月来修屋顶的瓦匠。李云谦认出他时,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完全陌生的面孔,瓦匠上个月修完屋顶,还留着喝了碗他煮的糙米粥,说起过自己老家在城南,有个生病的老娘。
瓦匠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靠近些,嘴角动了动,像是怕出声。李云谦犹豫了一下,爬起来挪到床边,蹲下身,和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对上,能闻到他身上更浓的土腥味,混着点草药气。
“那烟锅头,是你的?”李云谦低声问,手摸向袖袋里的烟锅头,那玩意儿被体温焐得有点热。
瓦匠的眼睛缩了缩,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嗓子里卡了沙:“官粮……不是我偷的。”
“那你躲什么?”李云谦追问,指尖捏着烟锅头,能摸到上面刻的“北”字。
“有人想让我顶罪。”瓦匠的声音里带着恨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骨节都突了出来,“仓库的锁,是被内鬼打开的。”他顿了顿,突然抓住李云谦的手腕,掌心的黑泥蹭到他皮肤上,凉丝丝的,“我知道谁是内鬼,烟锅头上的‘北’字,是他的记号。他是仓库的看守,姓北,叫北老三。”
李云谦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像擂鼓似的。他看着瓦匠眼里的恳切,又想起袖袋里那枚发烫的烟锅头,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扇门,不仅让瓦匠躲了进去,也把他自己卷进了更深的漩涡里,这漩涡里有官差,有内鬼,还有说不清的阴谋。
床底的棉絮动了动,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瓦匠从里面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这是证据。”
油纸包沉甸甸的,棱角分明,像是块木牌。李云谦捏着它,只觉得掌心烫得厉害,像是捧着一团火,这团火能烧了内鬼,也能烧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