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匪首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骇。他握着朴刀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莽汉的悍勇,远超出他的预料!
“好…好本事!”他声音干涩,强自镇定,朴刀横在身前,刀尖却微微颤动,泄露了内心的忌惮,“倒是小瞧了你!”
他眼珠急转,目光越过林虎雄壮的肩背,贪婪而凶狠地再次投向那看似最为脆弱、也最可能藏有财富的车厢。方才林虎那石破天惊的两击,固然震慑了他,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这辆马车才是真正的目标!那姓林的莽夫再勇,终究只有一人,只要……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刀疤因用力而扭曲得更加狰狞,厉声喝道:“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先废了这莽夫!车里的肥羊,一个也别想跑!”
话音未落,他竟不再与林虎缠斗,身形诡异地一晃,手中朴刀虚劈一刀迫开林虎正面,脚下一蹬,整个人竟如狸猫般侧滑,意图绕过林虎这堵铁壁,直扑车厢!他身后的乱石阴影里,似乎又有蠢蠢欲动的影子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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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心!”陈安厉声示警,横跨一步,腰间短刀已然出鞘半尺,寒光乍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且慢!”
一个清越而带着竭力压制颤抖的声音,陡然从车厢内响起,硬生生截断了刀疤匪首扑击的势头!
车帘被一只白皙却异常稳定的手掀开。锦棠一步踏出车厢,山风瞬间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和素色衣袂。她脸色依旧苍白如雪,然而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一种洞悉的锐利。她挺直了纤细的背脊,孤身立于这凶险绝地,目光如冰锥,精准地刺向那刀疤匪首因惊愕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尔等所求,无非钱财活命。”锦棠的声音在山风呼啸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她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匪徒,最后牢牢锁住匪首,“强取豪夺,纵然一时得手,真能长久?这山高林密,官府鞭长莫及,可‘山有山规,林有林法’!阁下今日所为,是图一时之快,还是自绝于这莽莽群山同道?”
她的话语如冰冷的溪流,瞬间浇在剑拔弩张的炽热气氛之上。刀疤匪首前冲的姿势生生顿住,脸上凶戾未退,眼神却剧烈地闪烁起来,惊疑不定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言辞却字字如刀的女子。那“山规”、“同道”几字,似乎触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忌讳。他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林虎横刀护在锦棠斜前方,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警惕地盯着匪首及其身后阴影里可能潜藏的威胁。陈安则紧守车门,短刀完全出鞘,寒光凛冽。
锦棠强自镇定,袖中紧攥的拳头里,那包石灰粉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真实感。这小小的后手,是恩师叮嘱的“未虑胜,先虑败”,此刻成了她直面凶险的最后底气。她迎着匪首审视的目光,继续开口,声音竭力平稳:“车中些许盘缠,若可换得平安过路,予你又何妨?总好过鱼死网破,让阁下与手下兄弟,尽数折损于此!阁下是明眼人,当知如何划算。”
她的话语,是利诱,更是赤裸裸的实力威慑,点明了林虎方才展现的恐怖战力。说话间,她目光飞快地掠过匪首握刀的手腕——那里,一块深褐色的旧伤疤在动作间若隐若现,形状奇特,不似刀剑之伤。
刀疤匪首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在锦棠平静却暗藏锋芒的脸、林虎那柄犹带血迹的砍山刀以及地上两名生死不知的同伙身上反复逡巡。贪婪、忌惮、惊疑、还有一丝被道破隐秘的恼怒,在他眼中激烈交织。
山风卷过隘口,呜咽声更烈,吹得人衣袂翻飞。深谷的寒气仿佛顺着裤管爬上来。死寂在狭窄的古道上蔓延,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深渊下永恒的风啸。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每一瞬都像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终于,刀疤匪首眼中的凶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缓缓地、极其不甘地,退了一步。他死死盯着锦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如砂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