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抵达帝京

只见一个素色衣裙的少女,已自马车上利落地步下。她身姿纤细,立于这纷乱污浊的渡口,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山风拂过她略显苍白却异常坚定的面庞,鬓边几缕碎发飞扬,衬得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怒焰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税吏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待看清不过是个年轻女子,脸上顿时浮起轻蔑与恼怒。矮胖税吏三角眼一翻,嗤笑道:“哟呵?哪来的小娘皮,敢管官爷的公事?活腻歪了?”

瘦高税吏也阴阳怪气地接口:“就是!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并……”他污浊的目光在锦棠身上扫视,话未说完,却猛然对上了锦棠那双眼睛。

那眼神!

冰冷!锐利!如同浸透了寒霜的利刃,带着一种洞穿人心、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瘦高税吏后面的话,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后背莫名蹿起一股凉意。

锦棠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污言秽语,径直上前两步,挡在那瑟瑟发抖的老者身前,目光如电,直刺两个税吏:

“公事?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公事!”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字字如冰珠砸落,“朝廷明令,商税厘金自有定规,过河捐几何,律法章程何在?尔等口口声声‘上头章程’,文书何在?印信何在?拿出来示众!”

她纤指倏地指向税吏腰间鼓囊囊、明显超重的钱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鄙夷与锋芒:“若无文书印信,尔等这般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与拦路剪径的山匪盗寇何异?!这光天化日,通惠河畔,天子脚下!尔等眼中,可还有王法二字?!”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渡口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些麻木的、愤怒的、看热闹的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敢直面税吏、字字句句直指要害的年轻女子!那老者更是忘了哭泣,呆呆地望着锦棠挺直的背影。

两个税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红一阵白,如同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个耳光!锦棠的话,句句戳在他们最心虚、最不敢见光的地方!什么“上头章程”,本就是他们信口胡诌、中饱私囊的借口!何曾有过文书印信?!

“你!你血口喷人!”矮胖税吏恼羞成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按在了腰间悬挂的锁链上,眼神凶狠,作势欲扑,“反了!反了!敢污蔑官差!拿下她!”

林虎早已如同铁塔般一步踏前,魁梧的身躯带着凛冽的杀气,如山岳般横亘在锦棠与税吏之间!那柄沉甸甸的砍山刀虽未出鞘,但大手紧握刀柄,虬结的肌肉贲张,一股经历过血与火的凶悍气势勃然爆发,双目圆睁,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死死锁定那两个税吏!冰冷的杀意如有实质,瞬间让矮胖税吏前冲的势头生生僵住,额头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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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也悄然靠近,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袍袖下的短刀随时可出。

“拿下我?”锦棠在林虎身后,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百姓耳中,“尔等今日所为,强索民财,形同匪类!此间众目睽睽,皆为见证!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不拿得动我!更想看看,是哪个衙门、哪位大人,纵容尔等在此败坏朝廷法度,盘剥过往行商百姓!”她微微扬起下颌,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最后落回面如土色的税吏脸上,“这状纸,我递定了!便是敲响登闻鼓,滚钉板告御状,也要问个明白!”

“登闻鼓”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两个税吏浑身剧震!眼中那点凶狠彻底被巨大的惊恐取代!敲登闻鼓,滚钉板告御状?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放出如此狠话!她真敢?她真能?!

瘦高税吏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色厉内荏地指着锦棠:“你、你……你少危言耸听!报上名来!”

“江南道,锦棠。”锦棠冷冷吐出四个字。

名字本身并无特殊,但那通身的气度,那护卫的凶悍,那毫无畏惧的眼神,加上“江南道”这个敏感的地域,足以让两个平日里只会欺凌弱小、实则外强中干的税吏魂飞魄散!谁知道她背后站着哪路神仙?谁知道她是不是真有通天的手段?

矮胖税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周围百姓眼中越来越明显的愤怒和指指点点,再看看林虎那择人而噬的眼神,最后对上锦棠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眸子,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算、算你狠!”矮胖税吏猛地一跺脚,色厉内荏地吼道,“爷们儿今日还有公务!不跟你这疯婆娘一般见识!老东西,算你走运!”他一把拽过还在发懵的同伴,如同丧家之犬般,在人群或鄙夷或解气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敢回地仓惶遁走,连地上掉落的一个铜钱都顾不上去捡。

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低欢呼和议论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锦棠身上,充满了感激、敬佩和不可思议!那老者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锦棠连连磕头:“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啊!小老儿给您磕头了!”

锦棠连忙示意林虎扶起老人,温言安抚了几句,又让阿福取了些干粮和铜钱塞给老人。做完这一切,她并未停留,也无心享受那些敬佩的目光,转身便登上了马车。

“安叔,快些过河。”她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