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柳姐姐费心周全。”林锦棠的声音响起,清晰、平静,如同淬火后冷却的精钢,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与畏缩,“这文会,我去。”
她伸出手。指尖稳定,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按在了那份洒金请柬之上。那动作,并非仅仅是接受一份邀请,更像是一位将军接过了出征的令箭,一位斗士握紧了决战的武器。
柳湘云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浓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棋局落子时的从容自信,有对眼前少女胆识魄力的由衷欣赏,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将搅动风云的期待:“好!这才是我鸣玉坊贵客该有的气魄!妹妹只管安心准备,一应琐事,自有姐姐替你周全。”她走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带着提点的意味,“那文会,虽以文会友为名,但周老大人最重经世致用之学,议题必绕不开当下时弊。漕运、吏治、民生,尤其今上近来关注的新政与积弊,皆是焦点。妹妹胸中丘壑,正该在此时,于群英荟萃之地,一展锋芒!姐姐等着看你,一鸣惊人!”
柳湘云留下一个鼓励的眼神,带着香风翩然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但空气已然不同。不再是污名带来的沉重压抑,而是临战前血液奔涌的凝神聚力,是一种风暴欲来前的蓄势待发。林锦棠的目光再次落回书案上那片墨污,眼神冷冽如冰,锐利如刀。她毫不犹豫地抽起那张被玷污的素笺,将其一角凑近跳动的烛焰。
嗤——
微小的爆燃声响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吞噬了那丑陋的墨污,吞噬了被掩盖的心血文字。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纸张与墨迹焚烧的焦糊气息,在书房中弥散,最终消散无踪,仿佛那污秽也一同被付之一炬。
林锦棠将灰烬抖落在案角的铜质笔洗中,看着它们沉入微凉的清水,化为一片浑浊的泥泞。她取过一张全新的、雪白挺括的澄心堂纸,铺陈于案。墨锭在端砚中沉稳地研磨,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战士在月下磨砺刀锋,节奏坚定而有力。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纸面之上,凝聚着沉静的力量。
这一次,她的笔锋,将不再只局限于漕河舆图的精密线条与恩师札记的深邃批注之间。她的战场,已延伸至那汇聚了京城最挑剔目光、名为“漱玉园”的风云际会之所。她要让那泼向她的污浊墨迹,在自身才学绽放的璀璨光芒下,彻底蒸发,不留痕迹!
窗外夜色如墨,鸣玉坊的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而一场为洗刷污名、正名立身,更为在煌煌帝京的棋局中投下一颗惊雷的风云际会,已然拉开了它沉重的帷幕。林锦棠的笔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而坚定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