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血口喷人!陛下!她这是构陷不成,反咬一口!” 李崇文脸色瞬间涨红如血,激动地试图向前挣扎,却被身后两名孔武有力的御前侍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嘶吼。
“肃静!御前失仪,成何体统!” 御前大太监高无庸尖细而威严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冷水泼下,暂时压制了李崇文的狂躁。
皇帝深邃的目光在林锦棠身上停留片刻,未对这番交锋做出评判,转而抛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问题,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李崇文另指称,你与东宫往来密切,关系非同寻常。此次所谓揭发构陷,实乃受东宫指使,意在铲除异己。他供称,你数次与东宫属官,乃至……公主身边近侍之人秘密接触。对此,你作何解释?” 问话的同时,他那深沉难测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静立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昭华公主。
殿内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才是真正的风暴眼,是决定今日对质走向,甚至关乎储君地位的关键所在!
林锦棠心知决定命运的时刻已然到来,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金砖,传来的寒意让她精神愈发清明。当她抬起头时,声音依旧平稳,不见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与赤诚:“回陛下,臣与东宫,仅有合乎规矩、记录在案的公务往来,绝无私下勾结,更无不可告人之密谋!”
她开始清晰陈述,每一个字都力求精准:“臣蒙陛下天恩,入翰林院为修撰,职责所在,便是文书编修、典籍整理、备咨询顾问。而东宫掌部分监国之事,过问漕运、盐税等关乎国计民生之要案,依制调阅相关文书档案,询问经办官员细节,乃其分内职责,亦是陛下赋予之权柄。臣奉命协助整理相关资料、提供文书支持,此乃臣之本分,亦是翰林院职责所在,所有往来文书、调阅记录,皆可在翰林院与东宫相关存档中查证,光明正大,绝非秘密。”
她略微提高了声调,目光清澈如水,望向御座,继续说道:“至于公主殿下身边之人,”她特意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皇帝耳中,“臣因前次于文华殿,侥幸应对陛下垂询,偶得殿下青眼。殿下天资聪颖,勤学善思,于经史典籍偶有疑难,垂问过臣数次,此乃师长考察后学之业绩,督促臣辈进益之学行,臣唯有竭诚以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除此学术问答之外,并无任何逾越臣子本分之举,更不曾涉及半分朝政私密!陛下明鉴,若因殿下惜才垂询,臣尽心答对,便被视为结党营私之证据,臣……臣实不知,日后朝中,还有何人敢竭诚为陛下、为储君效力?还有何人敢秉持公心,直言进谏?!”
她这一番话,不仅将一切往来都归结于公开、合规的公务与纯粹的学术探讨,彻底撇清了所有私下勾结的嫌疑,更在最后,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反问,将问题提升到了国本与朝风的高度,其言辞之恳切,逻辑之严密,态度之坦荡,令殿内不少中立大臣微微动容。
“陛下!她撒谎!她巧言诡辩!” 李崇文见形势不利,如同输光了所有赌注的赌徒,激动地挣扎咆哮,镣铐哗啦作响,“她分明多次秘密与东宫影卫接触!传递消息!还有那周明德!周明德也曾多次暗示于她,授意她针对臣!此皆乃东宫布局构陷臣之铁证!” 他终于将“影卫”和“周明德”这两张底牌,不管不顾地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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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周明德”三字从李崇文口中嘶喊而出,林锦棠心中猛地一凛,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更加镇定。她知道,对方终于打出了这蓄谋已久的一击。她不慌不忙,应对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陛下,臣位卑职小,见识浅薄,实不知李侍郎所言神出鬼没之‘影卫’为何物,更从未与任何身份不明之人秘密接触。至于周明德周大人,”她抬起头,目光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对前辈的尊敬,“周大人乃翰林院德高望重之前辈,学问渊博,品性高洁,臣入职以来,确曾因编修典籍遇到疑难,心怀敬畏,数次向其执礼请教。周大人学识渊深,言语间,曾提及朝局纷扰,世事复杂,告诫臣等年轻后进,当以修书治学为本分,谨言慎行,远离是非,静心学问。臣一直谨记周大人教诲,潜心典籍,从未敢将周大人关爱后学之金玉良言,与任何具体人事牵连臆测。”
她巧妙地将周明德那些意味深长的“暗示”,完全转化为一位清流前辈对后辈关于明哲保身、专注学问的普遍性、关爱性告诫,合情合理,无可指摘。随即,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状若疯癫的李崇文,语气带着一丝凛然的质疑:“倒是李侍郎,您身陷囹圄,与外隔绝,竟对翰林院内晚辈向前辈请教学问此等细微琐事,亦能了如指掌,甚至妄加解读,言之凿凿……臣实在好奇,不知李侍郎此等消息,究竟从何而来?莫非……您在天牢之中,亦有耳目通天之术?还是……有人刻意将此等寻常之事,扭曲编织后,传递于您,其心……究竟何在?”
她这一番连消带打,不仅彻底化解了周明德带来的潜在危机,反而将矛头直指李崇文消息来源不正,其心可诛!这凌厉的反击,让李崇文一时气结语塞,脸色由红转青,指着林锦棠,“你……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眼中滔天的恨意。
“你……!” 李崇文气急攻心,喉头一甜,竟生生喷出一小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金砖,身体摇摇欲坠。
“拖下去,让他冷静片刻!” 皇帝眉头微蹙,不耐地挥了挥手。两名侍卫立刻将几乎瘫软的李崇文强行架起,拖向殿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同玉雕的昭华公主,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御座盈盈一拜,姿态优雅从容,声音清越如玉磬,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父皇,林修撰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坦诚。儿臣过问漕运旧案,皆因监国职责所在,忧心国帑流失,吏治不清。所有调阅文书、询问相关官员之过程,皆有案可查,记录分明,从未私下授意任何官员构陷大臣,更未曾指使任何人伪造证据。儿臣行事,但求上不负父皇信任,下不愧黎民百姓,此心可昭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