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分头行动

“行了,等着吧,下一班驿马出发就给你送走。”小吏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打发周安,注意力已经转向了下一位递上银钱的“客户”。

周安心中稍定,却也不敢完全放心。他深知官府办事的拖沓与不可靠,层层盘剥,效率低下,尤其是涉及如此重要、却又不能明言之事。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驿丞署外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带着涩味的粗茶,目光却如同钉子般,紧紧盯着署衙门口那面飘扬的、有些褪色的旗帜,以及进出的人员车辆。他要亲眼看到那班驿马出发,看到装着密信的袋子被带走,哪怕只是求个心理上的安慰。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晒得人头皮发烫。茶摊老板已经开始准备午市的生意。就在周安等得心焦如焚,几乎要按捺不住时,忽见街道尽头尘土扬起,一队骑士簇拥着一辆颇为华贵的蓝呢马车,蹄声嘚嘚,停在了驿丞署门口。马车上下来一名身着青色鸂鶒补子官袍、面色倨傲、留着山羊胡的官员,驿丞早已得到消息,提着官袍下摆,屁颠屁颠地小跑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卑微至极。

周安心中猛地一紧,手中的粗陶茶碗差点脱手。他眯起昏花的老眼,仔细看去,那官员的补子上绣着的纹样……似乎是漕运分司的标识!他脑海中立刻浮现林锦棠曾描述过的赵弘文的体貌特征——黑瘦,山羊胡,眼神阴鸷——与此人竟有七八分相似!难道他就是钱有禄的靠山,漕运分司副使赵弘文?!

只见那官员与驿丞走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几句,驿丞腰弯得更低,连连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随后,那官员的随从递上了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驿丞接过,看都未看内容,便双手捧着,亲自侧身引路,将那官员迎入了署内专门接待上官的厅堂。

约莫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官员才腆着肚子,面带得色,在驿丞的恭送下走了出来,登上马车,在一队骑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驿丞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一肃,转身对着署内吆喝了几句。很快,署内响起了代表紧急事务的、急促的铜铃声,一队驿卒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忙碌起来,开始紧急准备马匹、鞍鞯。

周安精神一振,紧紧盯着署衙门口,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预想中装载着各类文书信件的驮马和专用信筒并未出现,反而是几名膀大腰圆的驿卒,喊着号子,从署衙后院抬出了几个沉甸甸的、覆盖着厚实油布、用麻绳紧紧捆扎的箱笼,看他们吃力的样子,里面装的绝非轻便之物。这些箱笼被格外小心地绑上了其中几匹最为神骏、专门用于长途奔驰的驿马背上,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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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之前投入密信的“加急京报”铜柜被粗暴地打开,里面的信件,包括周安刚刚递进去的那封密信,被驿卒一股脑地倒进了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普通帆布邮袋里,随意地、甚至有些粗暴地塞进了队伍最后方一匹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老马背上的褡裢里,与一些普通的官府邸报混在一起。

“岂有此理!混账!!”周安看得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碗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眼睁睁看着那队驿马在一名身着驿丞署小旗服色的人的带领下,呼喝着,扬起鞭子,队伍前列驮着神秘箱笼的骏马疾驰而出,尘土飞扬,而那个装着他们关乎数条人命、一方吏治的密信的帆布邮袋,则在队伍末尾被颠簸着,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被颠落在地,或被遗忘在某个驿站角落!

“漕运衙门的人,竟然公然假公济私,利用加急驿马运送私货!而我们这关乎人命的密信,却被如此轻慢践踏!”无边的愤怒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席卷了周安。他此刻才痛彻心扉地体会到,林锦棠所言“吏治腐败已深入骨髓”是何等触目惊心的景象!这淮安城,从官到吏,几乎从根子上烂透了!

他猛地灌下那碗早已凉透的、苦涩的粗茶,冰凉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中的怒火与冰寒。他不敢再停留,压下几乎要冲上去理论的冲动,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低着头,如同一个真正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仆,匆匆离开了驿丞署附近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愤怒的地方。

密信虽已按“规矩”送出,但过程如此不堪,何时能抵京,途中是否会因这种轻慢而出意外,甚至……是否会被人暗中调包或截留,都成了沉重的、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极其不利的消息,以及城中愈发紧张、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的搜捕气氛,告知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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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天字五号房。

林锦棠在昏暗和寂静中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门外终于传来了约定的、极其轻微的叩门声——两短一长,停顿片刻,又重复三次。

她瞬间绷直了身体,屏住呼吸,蹑足走到门边,将耳朵贴近门缝,压低声音问:“门外何人?”

门外传来林虎刻意改变的、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嗓音:“表弟,是我,表哥回来了。药抓好了。”

是虎子哥!林锦棠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她迅速拉开门闩,林虎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外面的热风和尘土气息闪身而入,反手迅速闩好门。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锦棠,你没事吧?他们后来有没有再骚扰?”林虎顾不得喘息,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视,仿佛要确认她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