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眼睛!”
“咳咳!呸!呸!什么东西!”
灰土无情地灌入眼耳口鼻,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惊恐的叫骂,视线被彻底遮蔽,追兵的动作为之一滞!
林虎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混乱!他深知绝不能恋战,一旦被缠住,所有人都将陷入死地。他毫不迟疑,身形借着扬灰的反作用力猛地向下一矮,如同灵巧的狸猫,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便从后厨那扇更为低矮、仅用于通风换气的小窗户中翻了出去,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迅速与等在后院柴垛阴影里的周安、李管事汇合。
“走!按既定路线,去落霞山!快!” 林虎低喝一声,声音短促而有力,不容置疑。他迅速辨明方向,三人立刻如同融入了浓稠的墨色之中,借着田埂、树影和夜色的完美掩护,向着杏林坞外围那片黑沉沉的、可以提供天然遮蔽的林地疾行而去,脚步声被刻意放轻,很快便消失在了一片寂静里。
屋内,班头气急败坏地指挥着手下,连踢带撞,好不容易才将那扇被木杠卡死的后门撞开,冲进后院。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柴草,以及那堵矮墙上,那个在火把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的、通往自由同时也是未知危险的豁口。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夜风穿过豁口,带来远处田野的凉意,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班头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脚狠狠踹翻了旁边码放整齐的柴垛,木柴哗啦啦散落一地。“给我追!他们带着个老家伙,肯定跑不远!分出两队,沿着不同方向给老子追!”
一部分衙役慌忙应声,手忙脚乱地翻过那处矮墙,循着可能是足迹的痕迹追了下去。但在这样深沉的黑夜,面对不熟悉的地形,以及林虎刻意布置的干扰,追捕的希望已然变得渺茫如星。
班头脸色铁青地转回屋内,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他阴鸷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再次舔舐过炕上那个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嘴角血迹未干的“老妇人”,以及跪在地上,依旧在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老钱头夫妇。他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那三个身手矫健、明显不是普通农户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何见到官差如同见了鬼?他们拼死保护、甚至不惜牺牲这“病痨鬼”也要带走的是什么?这老婆子,是真病入膏肓,还是精心伪装的掩护?那口血,吐得也太是时候了!
“哼!” 他不甘心地冷哼一声,指着炕上,“去两个人,把这老婆子给我架起来!老子倒要看看,是真阎王索命,还是在这跟老子唱苦肉计!”
两名离得最近的衙役脸上立刻露出极度不情愿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磨蹭着不敢上前。刚才那口污血和“痨病”的阴影还笼罩在心头。
“官爷!青天大老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钱婆婆见状,如同护崽的母兽,猛地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一名衙役的腿,声音凄厉得划破夜空,“我苦命的姐姐啊!她得的是那害人的‘肺痨’啊!晚期了!吐血吐了半个月了!郎中都让准备后事了!这病过人(传染)啊,沾上就没跑!官爷您金贵之躯,行行好,发发慈悲,给她留个全尸,也给我们老两口留条活路吧!求求您了!老婆子给您当牛做马!”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力扯着衙役的裤腿,将那“肺痨”二字喊得震天响。
“肺痨”!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某种恐怖的魔力,让那两名本就犹豫的衙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同听到了催命符,触电般猛地甩开钱婆婆的手,惊慌失措地连连向后跳开,仿佛炕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移动的瘟疫之源。就连旁边其他几个衙役,也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又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忌讳与恐惧。这年头,肺痨(肺结核)就是不治之症的代名词,且传染性极强,谁不害怕?
班头的脸色也是变了数变,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那“老妇人”惨白的脸和地上那摊污血之间来回扫视。他虽凶悍,却也惜命。若真是肺痨,强行查验,万一通过气息、接触染上……这代价他承担不起。他此行的主要目标,显然是那三个逃走的男人,尤其是他们可能携带的、上面严令追查的“重要物件”。既然人已经跑了,再跟一个“将死”的、还可能带着“瘟疫”的老婆子纠缠不清,不仅徒劳无功,还可能惹上一身骚,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那股凶悍之气终究被对疾病的恐惧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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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算你们走运!”班头重重地啐了一口浓痰,仿佛要吐掉所有的晦气,带着满腔的怒火、憋闷和一丝未能竟全功的不甘,挥手下令,“王五,赵六!你们两个给老子守在这屋子外面,盯紧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其他人,跟我去追那三个逃犯!再派个人,骑快马回衙门禀报,就说人往西边跑了,请求加派人手,封锁通往西山各处的要道路口!快!”
衙役们如蒙大赦,连忙应诺。一部分人跟着班头匆匆离去,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逐渐消失在村道尽头。留下两名一脸晦气、敢怒不敢言的衙役,无奈地持着铁尺,守在了钱家小院那破败的院门口,如同两尊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