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还在府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钱有财的“逃亡”可能另有玄机,意味着这府里还有极重要的东西未及处理,意味着…他们或许来对了地方!
“你们继续盯着,尤其注意这个账房。我去禀报小姐。”林虎交代一声,留下茶钱,匆匆下楼。
日影西斜,秋日的黄昏来得早。
“藕花深处”书房内,林锦棠听完林虎的禀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账房先生还在府中…”她喃喃重复,“张廷玉说事故案卷‘遗失’,钱有财‘逃亡’却留下核心账房…虎子哥,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像是…”
“像是什么?”林虎问。
“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迷阵。”林锦棠抬眼,眸中寒光微闪,“让我们以为线索断了,主犯跑了,案卷没了…然后放松警惕,或者去追一条错误的线。”
周安在一旁缓缓点头:“小姐说得有理。老奴在衙门待过,这等手法不陌生。弃卒保车,断尾求生。”
“那我们…”林虎看向林锦棠。
林锦棠沉默片刻。夜探民宅,非同小可。一旦被发现,不仅打草惊蛇,她这探花郎的身份也会惹来无穷麻烦。公主的叮嘱言犹在耳——“凡事稳妥为上”。
可那些可能已经运往北疆的军械,那些在账册上冰冷的数字背后,或许是边关将士因劣质刀箭而流的鲜血…她想起昨日在货船上瞥见的弓弩寒光,想起公主谈及北疆时眼底的忧色。
“去。”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今夜就去探一探钱府。但虎子哥,你要答应我,万事以安全为上。我们的目的是确认是否有暗账、密信之类的物证,不是擒贼。若被发现,立即撤离,不可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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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虎重重点头:“我明白!”
“带上老陈、老赵,他们在外面接应。”林锦棠起身,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苏掌柜给的‘千里香’,无色无味,但受过训练的犬只可以追踪。若遇险,撒一些在身上,我们的人能找到你。”
子夜,月隐星稀,秋风飒飒。
扬州城陷入沉睡,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响起。钱府高大的围墙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林虎一身紧束的玄色夜行衣,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近钱府西墙。墙高丈五,青砖光滑。他退后几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搭一撑,人已如狸猫般翻了上去,伏在墙头阴影里,屏息观察。
府内大部分院落都已熄灯,只有几处回廊挂着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两个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呵欠连天地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待家丁走远,林虎轻轻跃下,落地无声。他根据白日观察的方位,迅速向主院书房摸去。书房位于二进院东侧,窗棂紧闭。
他贴近窗边,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取出一根特制的薄钢片,从窗缝中探入,小心拨动里面的木插销。细微的“咔”声后,插销滑开。他轻轻推开一扇窗户,闪身而入,随即回身将窗户虚掩。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极淡的月光透过窗纸,勉强勾勒出书架、书案、座椅的模糊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书特有的纸张气味。
林虎不敢点灯,只能凭借手感在黑暗中摸索。他先大致摸清了书房的布局,然后从书案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抽屉、暗格。抽屉里多是寻常文书、来往信件,并无特别。
他的目光落在靠墙的那排紫檀木书架上。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书籍。他沿着书架慢慢摸索,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突然,在书架中层偏右的位置,指尖触到一个微微凸起、不同于其他木纹的圆点。
他停下动作,屏住呼吸,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簧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紧接着,书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林虎心中一喜,正要上前,脚下却传来极其细微的“嗒”声——像是触动了什么!
“不好!”
心中警铃大作,他本能地向后急退!就在他脚掌离开原地的一刹那,方才站立的那块地板猛地向下翻转!
“轰!”
地板翻转的闷响在黑暗中格外骇人。林虎虽然后退及时,但半边身子已悬空!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暗门的门框!
整个人吊在半空,脚下是黑洞洞的深渊,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隐约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勉强看见下方约一丈深处,寒光闪烁——是密密麻麻倒插着的铁刺!
好阴毒的机关!若非他反应快、身手好,此刻已是洞底亡魂!
林虎额角渗出冷汗,臂上肌肉贲张。他深吸一口气,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如钟摆般荡起,另一只手堪堪够到密室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狼狈却安全地滚进了密室之内。
他趴在地上,喘息片刻,才敢慢慢起身。这次他学乖了,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光,先仔细照射脚下的每一寸地面,确认再无机关,才敢挪步。
密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正中一张小书案,上面整齐堆放着七八本厚厚的账册,还有几封未拆的火漆密信。墙壁上嵌着几个铁皮箱子。
林虎顾不上看信,先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微弱的火光下,只见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间杂着一些简笔代号,全然不是寻常文字。这是暗语账!
他虽看不懂全部,但也能辨认出一些反复出现的代号和数额。他迅速取出随身带的油布袋,将几本最厚的账册,连同那几封密信,一股脑儿装了进去。又试着去开墙上的铁箱,却发现都上了重锁,一时难开。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正向书房靠近!
“快!书房那边有动静!”
“抄家伙!”
林虎心中一凛,知道刚才机关触动的声响可能惊动了人。他不敢再耽搁,将油布袋捆在背上,吹灭火折子,闪身出了密室,反手将书架推回原处。
书房门外的脚步声已到廊下!
他疾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纵身跃出。几乎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同时,书房门被“砰”地撞开,火把的光亮猛地照进屋内!
“窗户开着!人跑了!”
“追!他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