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运河之上

袭击者见主要目标逃离,顿时急了,呼哨连连,分出一大半人马,紧追林锦棠和林虎而去!

林中追逐,凶险万分。林虎对山林地形极为熟悉,带着林锦棠专挑荆棘密布、崎岖难行的小路,试图甩掉追兵。但身后的黑衣人显然也是追踪的好手,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住不放。箭矢不时从身后黑暗中射来,擦身而过,钉在树干上,咄咄作响。

跑出约两三里地,前方出现一条湍急的小河,拦住了去路。河面不宽,但水流甚急,黑暗中看不清对岸情形。

“大人,过河!”林虎当机立断,率先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回身伸手来拉林锦棠。

林锦棠一咬牙,也跳了下去。河水瞬间淹到胸口,激流冲得她站立不稳。林虎奋力托住她,两人挣扎着向对岸淌去。

追兵已至河边,见状纷纷张弩射箭。箭矢嗖嗖射入水中,激起朵朵水花。林虎将林锦棠护在身后,挥刀拨打,但背上旧伤新创,动作难免迟滞,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顿时染红了河水。

好不容易挣扎到对岸,两人湿透,狼狈不堪,林虎更是失血不少,脸色发白。回头望去,追兵也已纷纷下水,正渡河追来。

“走!”林虎喘息着,强撑起精神,拉着林锦棠继续向河岸上游的一片乱石滩奔去。乱石滩尽头,是黑黢黢的山崖。

看似绝路。

但林虎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他带着林锦棠钻进石滩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半遮的岩缝。岩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却别有洞天,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洞,干燥通风,似乎曾有人短暂停留过的痕迹。

“大人,您躲在这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来!”林虎将林锦棠推进石洞深处,低声道,“我去引开他们!”

“林虎大哥,你受伤了!”林锦棠急道。

“皮外伤,不碍事!”林虎扯下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狰狞,“放心,这山林就是我的猎场!您藏好,天亮后若我没回来,您就…自己设法去三河集‘悦来’客栈找孙掌柜,暗号照旧。” 说完,不等林锦棠再言,他便转身,敏捷地钻出岩缝,顺手将洞口藤蔓重新拉好,掩盖了痕迹。

林锦棠蜷缩在冰冷的石洞中,紧握着短剑,听着外面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喝声、打斗声,心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夜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和河水奔流的哗哗声。

她不知道林虎怎么样了,不知道其他护卫生死如何。孤独、寒冷、担忧、还有肩负重任的压力,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只有相信林虎,相信那些忠勇的卫士。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似乎微微透出了一点青灰色。洞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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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棠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紧了短剑,屏住呼吸。

洞口藤蔓被小心拨开,一个浑身浴血、步履有些踉跄的身影钻了进来,正是林虎!

“大人…没事了…”林虎看到林锦棠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一松,几乎要瘫倒在地。他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追兵…被我引入了一处野蜂巢,又绕了几圈,暂时甩掉了…但这里不能久留,他们可能会搜回来…”

林锦棠连忙上前搀扶,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不由分说地给林虎处理伤口。“林虎大哥,辛苦你了。”

简单包扎后,两人不敢耽搁。林虎辨明方向,带着林锦棠,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北而行。他们不敢再走任何可能被预判的路线,完全凭林虎的山林经验,在荒野中穿行。

直到天色大亮,他们终于远远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林虎仔细观察良久,确认没有异常,才带着林锦棠扮作迷路的行商,进村用身上仅存的、未被浸湿的碎银,买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换上,又买了些干粮和伤药,并打听到,此地距离三河集还有三十余里。

“伏击者能如此精准地设伏,说明我们的路线可能早已泄露,或者…对方在扬州境内的眼线远超我们预估。” 林锦棠一边吃着干硬的饼子,一边低声分析,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三河集…恐怕也不安全了。对方既然能在陆路设伏,水路只怕也有布置。”

林虎点头,面色凝重:“大人所言极是。‘悦来’客栈的孙掌柜虽说是殿下的人,但难保没有被盯上。而且我们的人失散,对方很可能已经在三河集布下罗网,等着我们自投。”

“计划必须改变。”林锦棠果断道,“我们不能去三河集了。甚至…原先计划的水路,都可能已不安全。”

她沉吟片刻,脑中飞速回忆着公主交代的备用联络点和路线图。“林虎大哥,我记得殿下提过,在扬州以北,除了三河集,还有一个备用的陆路节点,在‘黑石岗’附近,是一处樵夫经营的茶棚,主人姓葛,也是我们的人,对吗?”

林虎眼睛一亮:“没错!是有这么一处!黑石岗偏离主道,较为荒僻,知道的人不多。葛老头的茶棚只是个幌子,他年轻时曾是军中斥候,因伤退役,被殿下暗中收留安置,作为北上的一个暗桩。只是…那里条件艰苦,且需要特殊的接头暗号,与三河集不同。”

“就去那里!”林锦棠下定决心,“对方重点防范的必然是水路和主要陆路节点。黑石岗偏僻,反而可能安全。而且葛老头是军中斥候出身,反追踪和隐蔽经验丰富,或许能帮我们重新规划路线。”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犹豫。向村民问清黑石岗的大致方向后,便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专走荒径,避开人烟,林虎利用一切山林地形消除踪迹,如同真正的猎户与逃难者。

直到下午申时左右,两人才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地抵达黑石岗。这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确实荒凉。一间茅草覆顶、歪歪斜斜的茶棚,孤零零地立在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岔路口,棚外挑着一面破烂的布幡,写着个模糊的“茶”字。

茶棚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褶皱、穿着破旧短褐的老头,正靠在灶台边打盹,灶上烧着一大壶水,咕嘟咕嘟作响。

林虎与林锦棠对视一眼,走上前去。林虎清了清嗓子,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老丈,讨碗茶喝,这山路走得人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