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鸣像个沉默而高效的修补匠,在练习室弥漫的硝烟边缘,用几句轻言细语和几个实在的动作,暂时圈出了一小块还算安稳的角落。
一鸣哥揉着陈晃的肩膀,眼睛却留意着所有人的动静,包括那两个还在无声对峙的核心。
游思铭抱着手臂,胸口起伏,眼神倔强地瞪着对面;戚许则背过身去,面对墙壁上的巨大全身镜,只留下一个沉默紧绷、线条冷硬的背影。
室内的大灯明晃晃地照着,空气里除了汗水的味道,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僵持。
小主,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不紧不慢地爬向深夜。宿舍的公共厨房,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一方小小的空间。
白天那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争执余波,似乎也被这静谧的夜色稀释,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无声的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客厅沙发上,游思铭和戚许各据一端。
游思铭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戴着降噪耳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用力。
戚许则坐得笔直,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手里握着笔,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同一页纸上,笔尖悬空,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冰墙,连空气流动都变得凝滞。
纪予舟和俞硕早就识趣地溜回了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陶稚元在客厅边缘徘徊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位低气压中心,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挪回了自己房间。
厨房里,只有灶上炖着的小锅发出轻微的“咕嘟咕嘟”声,是骨头汤在慢熬,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带着暖意。
方一鸣站在流理台前正看似利落地切着长短不一的葱花。旁边,几枚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液蛋壳一起滑入烧热的油锅,害他捞了半天,“滋啦”一声,腾起诱人的油香和焦边,还好这次火开的不大不小。
在厨房,他虽然蹑手蹑脚,到也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在了厨房的小餐桌上。
虽然蛋炸的不怎地,味道调的还是没的说,翠绿的葱花碎地零星点点的洒在上面,被热气一熏,香气霸道地扩散开来。
方一鸣端起两碗面,稳稳地走向客厅那片冰冷的低气压区域。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游思铭的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戚许捏着笔的手指也顿住了。两双带着疲惫和复杂情绪的眼睛,同时看向端着面走过来的方一鸣,以及他手里那两碗散发着诱人暖光的食物。
方一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把面碗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碗底和玻璃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吵累了吧?”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挑破了那层名为“冷战”的薄冰。
他指了指那两碗面,语气自然得看不出一点在劝架,“吃点东西垫垫,空着肚子哪有力气继续想问题。”
游思铭没动,眼神扫过那碗面,又瞥了一眼对面同样没动的戚许,鼻子里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带着点余怒未消的倔强。戚许则垂下眼,目光落在碗里晶莹的面条和翠绿的葱花上,嘴唇抿的更紧了些,白天那场带来的疲惫感,此刻清晰的刻在他眉宇间。
方一鸣像是没看到他们无声的抗拒,自顾自地拖过旁边一个小矮凳坐下,拿起自己那碗面,也不急着吃。他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自己碗里那些浮在汤面上的葱花,动作随意又带着点意味。
“你俩啊,”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又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就像这碗面。”
游思铭和戚许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被他筷子尖的动作吸引过去。
方一鸣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汤汁淋漓。“喏,阿许哥,”他看向戚许,语气平和,“你就是这面。骨架子,撑得住,稳稳当当,没你这面,汤再好也立不起来。”
他顿了顿,筷子尖又轻轻点了点那醇厚的汤底,“思铭哥,”他转向游思铭,“你就是这汤底。味儿足,够鲜,能带出面的香。没这汤,面再劲道,也是寡淡。”
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了一下,面条和汤底、葱花瞬间融合,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瞧,”方一鸣看着那碗混合均匀的面,语气轻松,“搅和一下。少谁都不够味,对不对?非得凑一块儿,才叫一碗好面。”
他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混着汤和几根面条的汤,吹了吹,送进自己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嗯,香。快吃吧,坨了就没劲了。”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自顾自地低头,认真吃起自己那碗面来,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暖黄的也让空气没那么冰凉。
游思铭盯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又看看对面沉默的戚许。戚许的目光也落在碗里,那煎的还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翘起,溏心似乎还在轻轻晃动。几秒钟的沉默,像是冰层在暖流下悄然咧开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