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气氛,因为这番严肃的谈话,重新变得凝重起来。但之前的尴尬,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又坐了一会儿,文安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程咬金也没多留,让程处默送他出去。
崔嘉也一同起身,对文安拱手道:“文县子,今日相聚甚欢。他日若有闲暇,可来寒舍一叙。”
文安还礼:“一定。”
走出程府,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文安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程府大门上悬挂的灯笼,心中思绪万千。
说媒的尴尬,朝堂的纷争,潜在的威胁……
他摇了摇头,驱马朝着永乐坊的方向行去。
路还长,麻烦也不会少。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只能握紧手中的筹码,看清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谨慎地走下去。
至于姻缘……文安想起程夫人那含蓄的暗示和崔嘉最后平静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秋意日浓。翌日。
晨间的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卷起将作监衙署廊庑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日头升得不高,光线斜斜地照进文安的公廨,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棂整齐的格影。
文安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榆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本新制的账册,手里拿着炭笔,正对肃立在案前的七名属吏讲解。
“上月民部、工部等处稽查,所用新式记账法,尔等皆已旁观或略知。”
文安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其要义,前次已简略说过。今日起,将作监内部账目,亦须依此新法厘清造册。”
他拿起一本空白的册子,册子内页用细线画好了横平竖直的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