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当道,酷吏横行,土地兼并,豪强坐大,以致民不聊生,最终官逼民反,天下大乱。”
这是最标准,也是最正确的答案。是写在史书上,被无数大儒论证过的金科玉律。
“说得好。”高自在居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李恪以为他要就此展开论述时,高自在却话锋一转,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讥诮。
“但这些,都只是病症,不是病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说的这些,就像一个人得了风寒,会发热,会咳嗽,会流鼻涕。你用药,把热退了,把咳止了,看上去是好了。可下一次,他还是会得风寒。为什么?因为他的身子骨,从根上就弱。”
“王朝,也是一样。”
高自在的目光穿透了李恪,望向了虚无的远方,仿佛在与千百年的幽魂对话。
“一个开国太祖,带着一群兄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打下一个江山。这时候,人心齐,泰山移。国家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欣欣向荣。”
“传到二代、三代,承平日久,开国时的锐气没了,守成之君开始琢磨着怎么享受。于是,曾经的功臣变成了新的豪强,他们开始兼并土地,开始把手伸向国家的钱袋子。这就是你说的土地兼并,豪强坐大。”
“再往下传,皇帝的质量就不好说了。出几个昏君、暴君,再正常不过。他们为了自己的奢靡,就会纵容酷吏去搜刮百姓。苛捐杂税,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最后,一个火星,点燃干柴。陈胜吴广也好,黄巾赤眉也罢,总会有人站出来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轰然一声,大厦倾塌。”
“一个新的太祖,带着一群新的兄弟,在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的王朝。然后,开始下一个轮回。”
高自在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恪惨白的脸上。
“恪,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从嬴政到杨广,再到你的父皇。这出戏,在神州大地上演了一遍又一遍,剧本都没换过。演员换了一茬又一茬,演的都是同一个故事。”
“当历史只剩下不断地重演,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亲手把这个破戏台子,砸个稀巴烂!”
李恪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这最后一句诛心之言,给狠狠掀开了。
砸烂戏台子……
他终于明白了。
高自在的“屠龙术”,要屠的,根本不是江南的门阀世家。
他要屠的,是这条盘踞在神州大地上,吞噬了无数生命,让一切兴亡都变得毫无意义的,名为“王朝周期律”的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