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猛地一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在那句轻飘飘的“你,能奈我何”面前,被碾成了齑粉。
废除婚事?
还是……让他帮着写?
这已经不是选择,而是施舍。
一个胜利者,对一个失败者,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施舍。
高自在看着他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没关系……”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踱步到蜷缩在软榻上的李丽质身边,伸出手,像是逗弄一只宠物般,轻轻拨弄了一下她散乱的鬓发。
李丽质浑身一颤,像是被蝎子蛰了。
“虽然没有行周公之礼,有点可惜,但是……”高自在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黏腻的恶意,“陛下,你懂我的,臣最好人妻啊。”
他侧过头,对着面如死灰的李世民,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到时候,长孙冲一死,她头上就顶着一个‘未亡人’的称号。那感觉,那滋味……”
他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妙极了……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像一把把淬毒的锥子,扎进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心脏。
“高自在……”
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没有再咆哮,眼中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
“你已经赢了……何必……何必再来羞辱朕。”
他缓缓地闭上眼,一行浊泪,从这位天可汗的眼角滑落。
“给朕一个痛快……”
“痛快?”高自在长叹一口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多没意思。”
他拍了拍手,对着殿外喊道:“来人,拿酒来!最好的兰陵琼浆!臣,要和陛下好好喝一场。”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臣”字。
“君臣之间,翁婿之间……总得有个了断,不是吗?”
很快,两名掷弹兵面无表情地抬着一张案几和两坛酒走了进来。酒香四溢,却让殿内的气氛更加诡异。
“不喝!”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朕就是死,也绝不喝你这奸贼的酒!”
高自在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给自己斟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重重地顿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