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当年摘槐花有个讲究。”张大爷划着木船从渡口赶来,手里拎着个陶瓮,“只摘向阳枝上的第三串,说这串光照最足,香气里带着甜。”他指着枝头一串饱满的花苞,“就像做人,得站在亮处,心里才敞亮。”
周行把花瓣倒进陶瓮,按父亲留下的方子加了新米酿的米酒,又撒了把去年的陈槐花干。“我妈说,酿酒得‘新旧搭’,新花带劲,旧花兜底,才像日子——有新鲜劲,也有老滋味。”他用竹勺搅拌着花瓣,酒液泛起泡沫,混着花香漫出来,“你闻,这味跟你家老屋的樟木箱一个调调。”
陈砚忽然想起父亲木箱里的旧账本,其中一页记着:“2008年槐花开,与林生兄酿酒,他说加半勺蜂蜜能压涩,我偏说要留三分涩,像人生总有不如意。争执间打翻半坛,两人蹲在院里捡碎瓷片,笑到肚子疼。”
“那坛酒后来埋在哪儿了?”虎子捧着他的画,上面刚添了个陶瓮,瓮口冒着热气,像在酿酒。
张大爷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就埋在现在这土包东边,去年挖酒坛时还见着碎瓷片呢。”他舀出锅里的热水,“来,给新酒坛消毒,用沸水烫三遍,杀杀杂菌。”
三、土包里的时间胶囊
封坛时,陈砚在陶瓮里放了样特别的东西——虎子的“飞卡车”画。画的背面,孩子们用蜡笔写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虎子”旁边画着辆卡车,“丫丫”上面顶着朵槐花,“丫丫姐姐”后面跟着个秋千。李念抱着猫,让猫爪在画角按了个浅灰的印子:“给花花也留个记号,算它一份。”
周行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U盘,塞进个防水袋里,和画一起放进陶瓮。“这是今早拍的嫩苗,等明年挖出来,就能看见它们长多大了。”他指着U盘上的挂绳,“这绳是用你家旧床单拆的线编的,也算带着老物件的气。”
陈砚最后放进去的,是片刚摘下的槐树叶,叶片上用红笔写着当天的日期:“2024.5.20”。她想起父亲画里的年轮,突然在叶片边缘画了道浅浅的刻痕:“这是第一圈,以后每年都来补一道,让花种记着咱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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