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完整一心·初信

“也走了。”

赵德厚没有说话。他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馒头,递给小满。小满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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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说。

赵德厚没有说不用谢。他站在那里,看着洛青州修锄头,看了很久。

“你爹欠我钱,你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洛青州头也不抬。

“他当年买地,说好了分三年还。还了两年,第三年他不还了。他说地是祖上传下来的,不是买来的。”

洛青州停下来,看着赵德厚。

“他说地是他家的?”

“嗯。他说他爹传给他的,不是我卖给他的。他不认账。”

洛青州放下锄头,站起来。

“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赵德厚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你走了二十年,你不知道。”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确实不知道。他走了二十年,不知道家里的事,不知道他爹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只知道他爹等他回去,等到死。只知道他爹留了一双鞋,鞋底绣着“归”。只知道他爹把房子卖了,钱没有还给赵德厚。为什么没还?他不知道。

“我会还的。”他说。

赵德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两个人正在用一句话对峙,也用一句话和解。他爹不是那样的人,他会还的。信不信?不知道。但他会还。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洛青州修完了东屋所有的农具。锄头、镰刀、铁锹、铁犁、耙子、镐头,一把一把,修好了,摆了一院子。赵德厚一把一把地看,用手摸,用眼瞧,用指头弹。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但没有说不收。

“五十块,清了。”赵德厚说。

洛青州站起来,腿酸得站不直。他扶住墙,站了一会儿。

“清了。”他说。

赵德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爹欠我的,还了。你欠我的,还没还。”

洛青州愣了一下。“我欠你什么?”

“你走了二十年,你爹一个人。我恨你爹,也恨你。你爹不在了,我只能恨你。”

洛青州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回来,修了我的农具,还了钱。但我的恨,你还没还。”

洛青州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气的,是忍的。忍了二十年,忍到他爹死,忍到他回来,忍到他修完农具。现在他说了。

“你恨我爹抢你地。我爹说他没抢。你们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爹不在了,你说他抢了,他没机会说了。你说你恨,我也没办法。但我在这里。你恨我,我接着。”

赵德厚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进屋,关上门。

洛青州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接受一种无法还清的债。恨不是钱,修不好,还不清。但他在这里,他接着。接着了,就是还了。

第十天,洛青州没有去赵德厚家。他坐在铺子门口,看着街道。秦蒹葭在他旁边坐下。

“还完了?”她问。

“钱还完了。恨还欠着。”

“恨还不了。”

“我知道。但我在这里,他恨我,我接着。”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糙了,有疤,有茧,还有烫伤的红印。她握了很久。

“他恨的是你爹,不是你。你爹不在了,他只能恨你。等他不恨了,就好了。”

“等多久?”

“不知道。但他会等的。他等了你爹二十年,不怕再等。”

洛青州看着街道尽头。天快黑了,暮色像一碗刚倒出来的粥,慢慢铺满整条街。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也等。”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另一种方式还债。等。等恨消了,等怨散了,等人不恨了。他在这里,等得起。

太阳从东方升起。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八天到第一百四十七天,十天过去了。洛青州还了五十块大洋的债。赵德厚没有再找他。但他每天从赵德厚家门口经过,都会停一下,看一眼。门关着,院子里没有人。但他知道,赵德厚在里面。恨还在,但人还在。

第十一天,洛青州在院子里修鸡窝。鸡窝顶上的木板被风吹歪了,他爬上梯子,把木板扶正,钉钉子。小满在下面递钉子。

“赵爷爷今天来吗?”小满问。

“不知道。”

“他要是来了,你跟他说话吗?”

“说。”

“说什么?”

洛青州想了想。“问他地的事。我爹的事。问清楚了,恨不恨的,都知道了。”

小满没有说话。他把钉子递上去,洛青州接过去,钉进去。

张叔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洛青州修鸡窝。

“赵德厚今天来过了。”他说。

洛青州从梯子上下来。

“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