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多久?”
“练到你打废十口锅。”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比了比锅的大小。很大,他打不了。但他会打的。练十口,不行就二十口。他在这里,有的是时间。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接受一种差距。张叔打的锅,他打不了。但他会练。练废了,再来。不是比谁好,是比谁做得久。久,就是功夫。
傍晚,赵德厚把菜地都翻完了。他用锄头把土耙平,整出一畦一畦的菜畦。
“明天种什么?”洛青州问。
“白菜。萝卜。葱。”
“种子有吗?”
“有。去年留的。”
赵德厚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种子,放在手心里,给洛青州看。小小的,黑黑的,干干的。洛青州捏了一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能种出来吗?”他问。
“能。种下去,浇水,等。就出来了。”
洛青州看着那把种子。小小的,黑黑的,干干的,但能种出白菜、萝卜、葱。他想起自己埋的那七粒豆子,发芽了,开花了,结荚了。他收了,留了几粒,明年再种。种下去,等。就出来了。
赵德厚把种子收进口袋,扛起锄头。
“明天我来。”他说。
“好。”
赵德厚走了。洛青州站在菜地旁边,看着那些翻过的土。褐色的,松软的,一粒一粒的。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土是温的,干干的。明天,种子会种下去,浇水,等。白菜会出来,萝卜会出来,葱会出来。他在这里,等它们出来。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块菜地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连接。赵德厚来了,种菜。洛青州帮他种。菜种下去,长出来,收回来,吃下去。吃的人有她,有他,有孩子,有张叔,有赵德厚。一个人种的菜,大家吃。吃了,就不是一个人了。
晚上,铺子关了门。小满睡着了。洛青州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没有脱。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旧刀,他爹的刀,看了很久。刀柄上刻着“洛”字,他爹刻的,歪歪扭扭。他小时候也刻过,刻在桌上,刻在树上,刻在石头上。他爹说,刻了,就是你的。现在他刻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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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一心说:“赵德厚明天还来。”
洛青州说:“嗯。”
“他天天来。”
“嗯。”
“恨会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