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的菜摊子也大了。铁铺门口的地方不够,他向杂货铺老板借了门口的半边地,又多摆了一担菜。鸡蛋从一篮变成两篮,萝卜从一担变成两担。他卖菜的时候不笑了,也不板着脸,就是做事。做事的人,不想别的。
张叔的脚好了。他不在铁铺后面躺着,整天坐在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有时候帮忙递个工具,有时候帮忙招呼一声“洛师傅,有人找”。他说话中气足了,人也精神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一切。它感知到一种生长的力量。不是一个人长,是一群人长。粥铺长了,铁铺长了,菜摊长了。人多了,东西多了,日子厚了。厚了,就稳了。
傍晚,赵德厚收摊了。菜卖完了,鸡蛋也卖完了。他蹲在地上,把菜叶子捡干净,装进担子里。秦蒹葭端着一碗粥走出来,递给他。
“今天卖得快。”她说。
“人多。”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还有桂圆肉。他喝完了,把碗递回去。“粥甜了。”
小主,
秦蒹葭笑了笑。“多搁了糖。”
赵德厚挑起担子,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我带点红枣来。自己晒的,甜。”
他走了。秦蒹葭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回铺子。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敞开。不是一下子敞开,是一点一点。菜多了,鸡蛋多了,还要带红枣。带了,就是给了。给了,就是近了。
天黑下来。铁铺的灯亮了,粥铺的灯亮了,杂货铺的灯亮了。街上三盏灯,还有铁铺门口那盏铁皮灯,光从小孔里透出来,星星点点,照着来来往往的人。
洛青州坐在门口,张叔坐旁边。小满跑过来,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铁皮,用锉刀磨。秦蒹葭站在粥铺门口,看着他们。
张叔说:“今天人多。明天会更多。”
洛青州说:“嗯。”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洛青州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有烫伤,有铁锈。他一个人,从早打到晚,打不完。他需要帮手。
“小满。”他叫了一声。
小满抬起头。“嗯?”
“你想学打铁吗?”
小满愣了一下。他看着洛青州,又看着张叔。张叔没有说话,看着街。
“想。”小满说。
洛青州站起来,走进铁铺,拿了一把小锤子,递给小满。小满接过去,握在手里。锤子沉沉的,比他以前拿的那些都重。他握了握,没有松手。
“明天我教你。”洛青州说。
小满笑了。他笑得很轻,像锤子敲在铁上,叮的一声。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夜晚。它感知到一种传递正在发生。不是传手艺,是传日子。他教他,他学。学会了,他就能替他。替他,他就不怕忙不过来了。
秦蒹葭在灶台前,擦最后一只碗。她拿起那只粗陶碗,碗沿的裂纹还在。她摸了摸,然后把碗翻过来,看碗底的“洛”字。字还在,很轻,很慢,一笔一画。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碗放回去。最里面,裂纹朝外。
完整一心说:“他教小满打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