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完整一心·初春

年过了,天长了。早上推开铁铺的门,不再是黑黢黢的,东边天际泛着鱼肚白。洛青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生火,拉风箱。呼——哧,呼——哧。

小满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砧上。他穿着新棉袄,袖子卷了两道,露出手腕上的一圈红印——烫的,打铁打的。

“秦奶奶说,今天立春。”小满说。

“立春怎么了?”

“立春了,地就不冻了。可以翻地了。”

洛青州端起碗,喝粥。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他喝完,把碗递给小满。今天要打的是耙齿,赵德厚昨天来订的。他要耙地,旧耙齿断了两根。

上午,赵德厚来了。他没挑担子,空手来的,手里拿着一根旧耙齿。

“照着这个打。两根。”

洛青州接过耙齿,看了看。铁铸的,弯弯的,头尖尖的。他放进炉里,烧红了,夹出来,开始敲。小满在旁边看着,帮他拉风箱。耙齿打好了,洛青州把它放进凉水里,嗤的一声。捞出来,擦干,递给赵德厚。

赵德厚接过耙齿,对着旧的一比,长短粗细都一样。

“多少钱?”

“不要钱。你昨天送了两把葱。”

赵德厚没说话,把耙齿扛在肩上,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地翻好了,种什么?”

“你种什么,我种什么。”

赵德厚走了。洛青州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腰还是直的,走得不快,但稳。

完整一心在铁铺里,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默契。他帮他打耙齿,他帮他种地。不说谢,也不说不谢。做了就行。

下午,洛青州走到后院,看着菜地。地还没翻,冻了一个冬天,土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响。赵德厚已经把他那块地翻了,黑油油的,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小满拿着锄头,站在地边。

“翻吗?”他问。

“翻。”洛青州接过锄头,往下一锄,土只挖了浅浅一层。冻着呢。他又锄了一下,深了一点。他锄了一下午,翻了一小块。手磨红了,掌心火辣辣的。

张叔坐在门口,看着他。“不急。过两天土就松了。”

洛青州放下锄头,坐在门槛上。他的手红红的,和张叔的手一样。张叔的手也是红的,但红的不一样——他是炉火烤的,洛青州是锄头磨的。

“你爹翻地,比你快。”张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