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没有搬。洛青州问他,他说:“我那里还能住。不急。”
洛青州没再问。他看着赵德厚挑着担子回家,背影瘦长,脚步慢了。第二天,他又去请。
“搬过来吧。西屋空着,灶台也是现成的。”
赵德厚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三间土房。他住了几十年,墙裂了缝,屋顶长了草。一个人,锅台是凉的,灶膛是空的。
他低下头。“搬。”
洛青州帮他搬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床被褥,一口锅,几个碗,一把锄头,一把镰刀。赵德厚锁了门,把钥匙挂在门框上,跟着洛青州走过街道。街上的人看着他,有人问:“赵师傅,搬家了?”他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铁铺后面的新屋,洛青州帮他把被褥铺好,锅碗放好。赵德厚站在西屋窗前,窗朝南,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看了很久。
“比我家亮堂。”他说。
“以后就住这里了。”
赵德厚没回答。他坐在床边,按了按褥子,软硬刚好。
傍晚,秦蒹葭多炒了几个菜,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小满去街上买了酒,赵德厚爱喝的那种。四个人围在粥铺的桌前,菜热气腾腾,酒壶冒着烟。
“今天搬家,吃顿好的。”秦蒹葭端起粥碗,“我不会喝酒,以粥代酒。”
赵德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辣。他放下杯,看着桌上的菜。白菜炖粉条,红烧肉,炒鸡蛋,鸡炖蘑菇,还有一碟花生米。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他说。
秦蒹葭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腿。“多吃点。”
赵德厚看着碗里的鸡腿,低下头,吃了。小满给他倒酒,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洛青州。”他叫。
“嗯。”
“你爹欠我的,还了。我欠你爹的,也该还了。”
“你欠什么?”
赵德厚看着酒杯。酒里映着他的脸,老了,皱了。“恨。恨了他二十年,耽误了二十年。不恨了,就还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