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下午他回家照镜子,脸色发青,眼窝陷了下去,嘴唇没什么血色。他爸夹着菜的手顿了一下:“你最近咋回事?瘦了一圈。”刘洋低下头扒饭,含含糊糊地说:“夜班没睡好。”他妈端汤的手停了停,看了看他,没再追问。
第九天夜里,店里出了事。
那天夜班他从九点坐到了凌晨两点,VCD里的碟片放完了,电视屏幕上只剩一片蓝光,沙沙地响。他刚要起身换碟,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拨动。
门推开了一条缝。一只瘦长的手先伸进来,然后是一个光秃秃的脑袋。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劣质白酒和隔夜菜混在一起的酸臭味。他走路有点晃,眼睛却亮得不正常,像是喝了很多但脑子还撑着最后一根弦。他绕着店堂走了一圈,在摆纸扎的那排货架前面停下来,用手指拨了拨一个童男纸人的领口,然后又晃到柜台边,忽然凑近了刘洋的脸。
“小兄弟,”他咧嘴笑了一下,一股酒气扑过来,“新来的?”刘洋往后仰了仰,点头。那人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干哑:“一会儿有人来买东西,你给我返点,咱们三七开。”他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比了个三,“你三,我七。”
刘洋知道这种人是做什么的。白事行当里管他们叫“大了”,就是专门替事主操办丧事的中间人,跟寿衣店、纸扎铺、殡仪馆都有勾连,吃的是两头回扣。老板娘提过,虽然话里话外带着嫌弃,但也没拦着让他别理。刘洋想了想,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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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高兴地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开始跟他扯闲篇。说自己干了十多年大了,方圆十里哪家死人他都能拉上活,又说这行赚钱靠的是人情,得会说话、会看脸色。他说着说着笑了,说:“你小子有前途,一看就灵光。”刘洋正听得有点入神,那人说话的声音忽然停了,像录音机被人按了暂停。
刘洋抬起头。那人的表情变了,刚才还在咧嘴笑的脸忽然僵住了,嘴角慢慢放平,眼睛眯起来,瞳孔缩得极小,像一只猫看见了什么东西。他直愣愣地盯着刘洋,盯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腿弯撞在货架上,架子上的纸扎晃了一下,一个纸人的脑袋歪了歪。
“叔,你咋了?”刘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