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日固德的脸色铁青。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下首的拓跋烈。
拓跋烈的右手齐腕而断,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截丑陋的肉桩。
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花白的胡茬,与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左贤王判若两人。
“你不是说,曾秦刚打完仗,不会这么快再来的吗?”布日固德的声音冷得像冰。
拓跋烈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说过。
他曾信誓旦旦地对布日固德说,曾秦打完密云之战,兵力折损不少,粮草消耗殆尽,至少两年内无力北征。
可曾秦只用了三个月。
三个月,他就带着十万大军来了。
“大王,”拓跋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钝刀划过磨石,“臣……臣愿意戴罪立功,率军迎敌。”
“迎敌?”
布日固德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迎敌?一只手?还是你那些被打残的残兵败将?”
拓跋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布日固德站起身,走到帐中央悬挂的舆图前,负手而立。
舆图上标注着周朝大军的进军路线,从古北口一路向北,像一支利箭,直直地插向王庭。
“周朝十万大军,分三路。”
他指着舆图,“东路张广德,从喜峰口出,牵制东部部落。西路周继先,从杀虎口出,绕到咱们后方,截断退路。
中路曾秦亲自统领,直捣王庭。三路合围,这是要把咱们一网打尽。”
帐中鸦雀无声。
各部落首领、各军将领,一个个面色如土,没有人敢说话。
“大王,”一个老将站起身,满脸皱纹,须发皆白,他是布日固德的叔叔,在草原上打了四十多年仗,德高望重。
“臣以为,周朝人来势汹汹,不宜硬拼。不如退避三舍,诱敌深入,等他们粮草不继,再……”
“再什么?”
布日固德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再像从前一样,躲躲藏藏,打一仗退一仗,退到冬天,等他们自己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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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咱们用了多少年了?一百多年了!周朝人早就摸透了!”
老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次不一样。”
布日固德转过身,看着帐中每一个人,“曾秦不是从前的那些周朝将领。他要的不是打退咱们,不是打怕咱们,他要的是——彻底消灭咱们。退,就是死。”
帐中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大王,”拓跋烈忽然站起身,眼中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臣有一计。”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