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办得简单却雅致,没有金银珠宝的堆砌,只有满院的墨香与书香。新婚之夜,管道升看着坐在灯下研墨的赵孟頫,轻声问:“世人皆说你贪图富贵入元为官,你为何不辩解?”
赵孟頫手中的墨锭一顿,缓缓道:“辩解无用。汉家文脉不能断,我入仕并非为了功名,而是为了在朝堂之上,为文人争一线生机。”他握住妻子的手,“只是这条路太难,如今有你在身边,我便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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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是管道升一生中最安稳的时光。他们在吴兴的“鸥波亭”筑室而居,每日一同研墨作画,一同探讨诗书。赵孟頫教她书法技法,她则以女性独有的细腻,为他的画作增添灵气。他的《鹊华秋色图》中,那几株摇曳的芦苇便出自管道升之手;而她的《水竹图》,则有着赵孟頫亲题的跋文。
元成宗大德二年,赵孟頫被召入京城,任集贤院侍读学士。管道升便携子女一同前往,开始了她的京官夫人生活。京城不比江南自在,官场的倾轧、异族的排挤,让赵孟頫常常郁郁寡欢。管道升便以笔墨为他排遣愁绪,她的画室成了赵孟頫最温暖的港湾。
一次,元成宗的皇后召见管道升,命她在宫中的墙壁上作画。同行的还有几位宫廷画师,其中一位名叫李衎的画家,素来嫉妒赵孟頫的才华,见管道升是女子,便故意刁难:“管夫人,听闻你与赵大人琴瑟和鸣,不如今日以‘琴瑟’为题作画,也好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才情。”他心中暗忖,女子多擅长花鸟,以“琴瑟”为题,涉及乐器的结构与神韵,她定然无从下笔。
管道升却从容不迫,提笔蘸墨,片刻之间,一幅《琴瑟和鸣图》便跃然墙上。画中,一张古琴斜倚在案上,琴弦微张,旁边的瑟上落着一只青鸟,神态生动,墨色层次分明。最妙的是,琴瑟的木纹清晰可见,仿佛能听到悠扬的琴声。皇后见了,连连称赞:“此画既有阳刚之气,又不失阴柔之美,管夫人真乃奇才。”
李衎心中不服,又道:“画得再好,也不过是闺阁之作。听闻管夫人擅长书法,不如与我比试一番?”
管道升知道,这比试不仅关乎自己的声誉,更关乎丈夫在朝中的地位。她微微一笑,道:“比试可以,但需有彩头。若是我赢了,你便要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赵大人的书法造诣远在你之上;若是我输了,我便从此不再提笔作画。”
众人哗然,李衎更是大喜过望,连忙应允。比试的题目是书写《兰亭集序》,李衎率先落笔,他的字模仿王羲之,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轮到管道升时,她深吸一口气,以赵体为基,融入自己的笔法,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她的字既有赵孟頫的温润,又有女子的娟秀,将《兰亭集序》的飘逸洒脱展现得淋漓尽致。
皇后亲自评判,指着管道升的字道:“此字如行云流水,气韵天成,李学士,你输了。”李衎面红耳赤,只得按照约定认输。经此一事,管道升的才名传遍京城,就连元成宗也对她赞不绝口,赏赐了无数珍宝。
然而,官场的风波从未停歇。赵孟頫因主张汉化,遭到蒙古贵族的排挤,几次被调任偏远之地。管道升始终陪伴在他身边,无论是在苦寒的北方,还是在湿热的南方,她都以乐观的心态面对。在她的影响下,赵孟頫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郁结,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书画创作中。
元武宗至大三年,赵孟頫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官至从一品,达到了他仕途的顶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猜忌与算计。有人向武宗进谗言,说赵孟頫结党营私,意图恢复宋室。武宗虽未轻信,却也对赵孟頫多了几分防备,常常召他入宫议事,实则是将他留在身边监视。
那段时间,赵孟頫整日忧心忡忡,回到家中也常常沉默不语。管道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日深夜,她见赵孟頫仍在灯下徘徊,便上前为他披上外衣,轻声道:“夫君,你还记得我们在鸥波亭的日子吗?那时没有官场的纷扰,只有笔墨与彼此。”
赵孟頫叹了口气:“我怎会不记得?可如今身不由己,若是稍有不慎,不仅我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全家。”
管道升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夫君,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若这官场容不下我们,我们便回江南去,继续过我们的田园生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