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月蹲在灶台前添柴时,指腹突然被灶膛里蹦出来的火星烫了一下。她下意识缩手,指尖已经红了一小片,像落在雪地里的一点血。窗外的天早黑透了,山风卷着霜降后的寒气,顺着门缝往屋里钻,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晃晃悠悠,映得她垂在胸前的发梢也跟着颤。
锅里的玉米糊糊还没煮开,咕嘟声细碎得像山里的虫鸣。她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大山也是这样蹲在这儿,把烤得喷香的红薯剥了皮递到她手里,指尖蹭到她的掌心,烫得她心尖都发颤。可现在灶台边只剩她一个人,连红薯的香气都成了奢侈——今年雨水少,地里的红薯只结了些小疙瘩,昨天翻地窖时,发现大半都烂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木棍戳在泥地上的“笃笃”声。李秋月心里一紧,手里的柴禾都掉在了地上。这声音她太熟了,是隔壁王奶奶的。王奶奶眼瞎,平日里总拄着根枣木棍,每天这个时候会来借点热水,或是跟她唠两句家常。可自从大山半个月前开始总往邻村跑,王奶奶就来得少了,每次来也只是欲言又止地叹口气。
她赶紧起身擦了擦手,刚要去开门,门却先被推开了。王奶奶的枣木棍先探进来,接着是她佝偻的身子,身上裹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棉袄,头发上还沾着些草屑。“秋月啊,”王奶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你还没睡呢?”
“没呢,正煮糊糊。”李秋月上前扶住她,指尖触到王奶奶的棉袄,凉得像冰,“天这么冷,您怎么还出来?快坐,我给您倒碗热水。”
王奶奶在炕沿上坐下,却没接她递来的水杯,只是攥着手里的木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秋月,我刚才从村头过来,看见……看见大山的摩托车停在刘佳琪家院门口了。”
“哗啦”一声,李秋月手里的搪瓷碗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热水溅在她的裤脚上,烫得她却没知觉,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又瞬间沉到了脚底。她知道大山最近总往邻村跑,每次问起,他都说是帮刘佳琪家修房顶、收玉米,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刘佳琪是邻村最俊的姑娘,去年丈夫在矿上没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大山又是个心软的,一来二去,难免生出些别的心思。
可她不敢问。自从三年前她爹病重,大山拿出攒了十年的钱帮她爹治病,她就觉得自己欠了大山一辈子。后来她爹走了,大山把她娶回了家,虽然日子苦,可大山待她好,地里的重活从不让她沾,赶集时总记得给她买块花布。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直到刘佳琪搬到邻村的那天。
“秋月,你别难过。”王奶奶伸手摸索着,想抓住她的手,“也许……也许就是帮个忙,没别的事儿。”
李秋月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破碗片,指尖被瓷片划破了,血珠滴在地上的水渍里,晕开一小片红。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王奶奶,我知道。大山心善,佳琪一个人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上个月,大山从镇上给她买了条红围巾,她高兴得晚上都没睡好,可没几天就看见刘佳琪脖子上也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她问大山,大山只说“碰巧了”,可她知道,镇上那家供销社,那条围巾只剩最后一条了。
王奶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个煮好的鸡蛋:“这是我闺女昨天送来的,你拿着吃。别总饿着自己,身子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