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坐在斜后方,始终没动。她戴着斗篷,帽檐压着脸,只露出一点下巴,线条很硬。手指搭在桌边,指尖发白,指甲边有一道小裂口,是昨晚在矿洞外打架留下的。她没看牧燃,目光扫过全场,听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动静。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来了,他要这件东西,谁也别想让他自动退场。哪怕他穷得只剩一口气,也要把这口气吹到价牌上。
主持人站在台上,看了看举牌的人。左边两个包厢亮了牌,前排灰袍人有一个举了,右边铁面人也翻了牌。还有牧燃。
一共五个。
他顿了顿,说:“九百灰晶起拍,目前五人应价。是否加价?”
话音刚落,左边刀疤脸男人直接吼:“一千!赶紧滚蛋的东西,别在这耗时间!”
一千灰晶落地,像砸下一块铁。
右边铁面人冷哼:“一千二。”
前排灰袍人沉默两秒,报:“一千四。”
价格跳得很快,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开始擦汗,有人咬牙,有人低声骂。这种价,已经不是买东西,是在拼命。灰晶不是纸,是拿命换来的。每一块都沾着血,沾着谎言。花出去,就得拿命补。
牧燃没加。
他还在等。等一个时机,也等自己稳住。他知道,一旦开口,就不能停。哪怕一块灰晶都没有,他也得跟到底。但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灰晶袋。三枚,每枚三十块,总共九十。离九百差十倍。他没有帮手,没有靠山,没人替他挡价。他只有自己。
可他还有命。
只要命还在,灰脉还能运行,他就没输。
他抬头,盯着那块碎片。裂缝里的光又闪了一下,微弱,却清晰。像有人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他忽然想起昨晚做的事。翻遍所有旧账,问了七个灰市掮客,确认九十块灰晶是他能调动的极限。他也想过放弃,想过躲开,可每次闭眼,都看见妹妹站在高台上的背影,穿着白袍,风吹得衣角翻飞,像要化成烟散掉。那天她回头一笑,说:“哥,我梦见我们回家了。”然后,光把她卷走,再没回来。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胀得疼。然后,右手缓缓抬起,再一次举起了竞价牌。
这次,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也不狠,就像平时说话一样:“一千五。”
全场一静。
刚才还在叫价的人全都转头看他。刀疤脸男人瞪大眼:“你再说一遍?”
牧燃没重复。他就举着牌,手稳,眼神更稳,像一尊从土里挖出来的旧雕像,风吹千年,还没倒。
主持人看了他一眼,确认道:“一千五百灰晶,角位拾灰者应价。是否有人继续?”
没人立刻回应。
前排灰袍人皱眉,盯着牧燃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拾灰的,拿什么付?拿骨头抵吗?还是准备用命分期?一年还一枚?”
右边铁面人没说话,但没落牌。
刀疤脸男人咬牙:“一千七!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
价格跳到一千七,牧燃的手没抖。
他只是把牌举得更直了些,然后说:“一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