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烛火摇曳,虞嵩端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竟比往日还要平静。堂下站着几名司天监的吏员,手里都捏着刚收到的告急文书,脸上满是焦虑,却没人敢先开口。见沈恪进来,虞嵩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文书收到了?”
“监副!” 沈恪将手中的麻纸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清河、济阳已被水淹,百姓流离失所逾万!此刻当务之急,是立刻奏请陛下,派援兵赈灾,组织百姓转移!再晚,恐怕……”
“恐怕什么?” 虞嵩打断他的话,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悠悠地捋了捋三缕短须,“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测。前日老夫观星象,荧惑守井,本是吉兆,谁曾想天意难违,竟突发此灾。既是天意,我等凡人,又能如何?”
“天意?” 沈恪不敢置信地看着虞嵩,“监副忘了三日前,属下曾禀明,按水位仪实测,三日内必溃堤?若那时您肯听属下一言,提前预警,百姓何至于此?这不是天意,是人为!是您为了迎合星象,罔顾实证,才酿成今日之祸!”
“大胆!” 虞嵩猛地一拍案桌,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沈序,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诋毁天意!司天监掌观象测候,老夫说这是天意,便是天意!你一介小吏,也配质疑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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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的吏员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出声。沈序看着虞嵩那张冷漠的脸,又看了看堂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同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忽然明白,在虞嵩眼里,那些百姓的性命,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都比不上他口中的 “星象吉兆”,比不上他在朝堂上的一点颜面。
“好一个天意……” 沈序惨然一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考工秘录》—— 那里面藏着他抄录的原始数据,藏着祖父 “实证为基,民为本” 的祖训。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虞嵩能幡然醒悟,可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属下不敢质疑天意,” 沈序的声音陡然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但属下身为刻漏科吏员,见百姓遭此大难,不能坐视不理。监副不愿奏请陛下,属下自会去!”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外走。虞嵩见状,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拦住他!”
两名值守的吏员立刻上前,伸手欲拦沈恪。可沈序此刻却像疯了一般,猛地推开他们,大步冲出正堂。雨水迎面扑来,打在脸上生疼,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 他要去宫门,要把告急文书呈给陛下,要让陛下知道,这场灾难不是天意,是虞嵩的冷漠与渎职造成的!
司天监外的街巷,早已乱作一团。往日里热闹的集市不见了踪影,唯有被洪水冲垮的门板、散落的衣物漂浮在积水中。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在泥水中艰难前行:一位老妇人抱着年幼的孙儿,裤脚早已湿透,每走一步都要踉跄一下;一个年轻汉子扛着一只破木箱,箱盖歪斜,里面的衣物不断掉出来,却顾不上捡;还有几个孩童,哭着喊着要找爹娘,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可怜。
“让一让…… 麻烦让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