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也没有打包票说辉子一定能醒。但那种基于经验的沉稳,那种见过类似情况因而自然流露出的笃定,像一道微弱却切实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小雪几乎被黑暗填满的心房。
接下来的两天,是老陈的试用期。小雪几乎是屏息凝神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清晨六点半,老陈准时到来。他先去看夜间的护理记录,然后打来温水,动作熟练又无比轻柔地给辉子擦洗全身,特别注意腋下、腹股沟这些容易潮湿积汗的部位。擦洗的过程中,他的手指会力度适中地按压、揉捏辉子的四肢和背部肌肉,手法看起来相当专业。
“长时间卧床,肌肉不用就会萎缩,得被动活动,保持张力,也为将来万一能活动打基础。”他边做边解释,语气平和。
定时翻身叩背的时间,老陈做得一丝不苟。他将辉子侧过身,用软枕垫好每一个着力点,然后手掌弯成杯状,由下至上、由外至内,有节奏地叩击辉子的背部两侧,力道均匀,声音空响。小雪以前看别的护工做过,但老陈的速度、节奏和覆盖区域,都显得格外有条理。“这样有助于肺深部的痰液松动,防止坠积性肺炎。”他说。
给辉子做鼻饲营养液时,老陈会先用手背试好温度,推注的速度控制得极慢,中间还会暂停片刻,轻轻抚摸辉子的胃部区域。“不能急,急了肠胃受不了,容易反流误吸,那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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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带来了一个小型收音机,在下午阳光好的时候,调到调频,播放一些舒缓的音乐或小说连播。“虽然他可能听不见,但熟悉的声音,特别是亲人的声音,还有有节奏的、舒缓的声音刺激,对大脑总是好的。嫂子,你有空多和他说说话,什么都行,家里的事,孩子的事,甚至唠叨唠叨都行。”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他所说的“心细”。而更让小雪动容的,是他对待辉子的态度。那不是对待一件“工作”或一个“病人”的机械操作,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照料。他给辉子按摩手脚时,会自然地说:“今天天气不错,辉子哥,咱们活动活动筋骨。”擦拭身体时,会说:“干干净净的才舒服,对吧?”仿佛辉子不是毫无知觉的昏迷者,而只是一个暂时沉睡、需要被妥善照顾的家人。
试用期的最后那个下午,小雪给辉子念完一封信,抬头看见老陈正站在窗边,微微侧耳听着,脸上有一种很平静的神色。夕阳的金光洒在他黝黑的脸上,那眼角深深的皱纹里,似乎也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