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洋人正在收拾仪器,有人把经纬仪拆开装进木箱,有人把测深绳一圈一圈地绕好,有人把那本泛黄的册子小心翼翼地塞进防水油布包里。
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做惯了这种事。为首的那个洋人最后一个站起身,他环顾四周,目光在这片岸边的每一处角落逡巡了一遍。
“他们这是要走了。”刘老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楚红绫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去,果然看见那几个洋人已经开始往海边走。那里停着一条小船,船身狭长,吃水很浅,适合在浅滩和礁石之间穿行。
他们是要坐那条船回到大船上去。他们的勘测数据,那本泛黄的册子、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地图、那些记录着水深、流速、暗礁位置的纸页,都装在那只防水油布包里。
若让他们把那些东西带回去,西洋人的舰队就有了最精确的水文资料,到时候他们就不会在关门海峡迷航、不会在窄口搁浅、不会在落潮时被海流推到礁石上。
楚红绫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将军,”刘老六拉住了她的袖子,“他们有六个人,全副武装。咱们只有两个人,硬抢怕是……”
楚红绫没有说话。她看见为首的那个洋人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块大礁石上,朝海面望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张海图。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核对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把海图翻过来,又从怀里掏出那只黄铜单筒望远镜,对着海面看了很久。他收起望远镜,把海图塞回怀里,转过身来,对身后那几个洋人说了一句话。
楚红绫听不懂英语,但她看见了那几个洋人的动作——他们听了领头洋人的话之后,有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把木箱、绳索、测深绳搬上小船,却没有全都上船。只有三个人上了船,其余三个人留在了岸上。小船缓缓驶离岸边,朝海面上那片灰蒙蒙的暮色驶去。
为首的那个洋人站在岸边礁石上,目送小船远去。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洋人,一个扛着经纬仪的木箱,一个抱着那只防水油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