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早已被黑熊那伙混混翻了个底朝天,稍微值点钱的东西,连同张兰藏得最隐秘的、从李卫民生母那里贪墨来的金镶玉和三根金条早就被搜刮一空。
李卫民走之前,又用“不下乡就揭发”的威胁,几乎掏空了李建国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现金和大部分粮票、工业券。
如今,这个家除了几件破旧家具和不敢卖的户口本、工作证,真正是空空如也,连下个月的粮食都快接不上了。李建国看着徒有四壁的屋子和以泪洗面的妻子,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四个孩子下乡,虽说有基本安置,但穷家富路,一点钱粮都不给,到了地方恐怕寸步难行。
到底是亲生的,李建国终究还是放不下。只得硬着头皮,豁出老脸,去找厂里关系还行的同事、邻居,低声下气地求告、借钱借粮票。
“老李,不是不帮你,我家也难啊……”
“建国啊,你家这……哎,你先拿去吧,有了记得还。”
“李师傅,这五块钱和十斤粮票你先应应急……”
每一分钱,每一张粮票,都伴随着旁人或同情、或疑惑、或隐秘不屑的目光,像鞭子一样抽在李建国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这辈子最好面子,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他借遍了能借的人,东拼西凑,总算给每个孩子凑出了一点勉强能撑过最初艰难时日的“安家费”,塞进行李时,手都是抖的。
李家,这个曾经算计着用“老三”换取全家安稳,甚至幻想能捞到更多好处的家庭,如今只剩下一对中年夫妇,守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背负着债务,品尝着刻薄与算计带来的恶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另一对与他们有着渊源的夫妇,正因他们亏待的那个孩子而怒火中烧,一场远比黑熊混混的勒索、比下乡的困苦更为致命的清算,正在悄然酝酿。
他们的悲惨,似乎还远未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