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萧翊嗤笑一声,“小满姑娘,你对长安贵人们的消费能力一无所知!这点钱,还不够她们买盒上好的胭脂水粉!咱们这糖,走的就是‘物以稀为贵’、‘新奇雅致’的路子!陈夫人府上的宴席,不过是小试牛刀,后面还有的是赚头!”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这分成,我之前说的五五开,是玩笑话,当不得真。我萧翊虽然爱财,但也知道分寸。方子是你的,关键手艺也在你手里,我不过是跑了跑腿,耍个嘴皮子。这样吧,这笔钱,我拿两成,三贯钱,算是跑腿费和人脉投入。剩下的十二贯,都是你的!”
“这如何使得!”小满连忙推辞,“你帮了我们姐弟这么多,又出力打通关节,五成已是我占了便宜,怎能只拿两成?”
“行了,别争了!”萧翊大手一挥,不容置疑,“我说两成就两成!以后生意做大了,你再给我补回来就是!再说了,你这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买原料、招人手、租铺面……哪一样不要钱?”
提到用钱,小满心中一动,她握着这笔“巨款”,一个念头越发清晰:“萧翊,我……我想用这笔钱,在长安附近寻一处合适的农庄。”
“农庄?”萧翊挑眉,“你想买地?”
“是。”小满眼神坚定,“一来,静园虽好,终非长久之计,且……产权在夫人名下,我心中难安。二来,作坊要做,需要地方。若是能有自己的农庄,不仅可以建作坊,还能尝试种植一些制作糖块所需的特色花草药草,减少对外采购的依赖和成本,也更利于保密。农庄产出,也能贴补些家用。”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计划,有了土地,才算真正在这长安扎下根来。
萧翊摸着下巴,沉吟道:“想法是好的。不过,在长安京畿之地买田置地,可不容易。第一,好地难寻,价格昂贵。你这十二贯钱,在长安城里买个像样点的铺面都够呛,更别说带田产的农庄了。第二,手续繁杂。需经里正、坊正勘界,报县衙户曹审核,由官牙作保,立‘红契’,就是盖有官府大印的正式地契,缴纳契税。其中关节,稍有不慎就容易被人坑骗。第三,京畿之地,良田多在权贵世家手中,流出来的要么偏远贫瘠,要么……可能牵扯不清的麻烦。”
他说的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难关。小满的心沉了沉,但眼神并未动摇:“再难,我也想试试。烦请萧大能人……若有门路,帮我留意一二?不求田产多肥沃,位置多好,只求产权清晰,能建作坊,价格……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看着小满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萧翊最终点点头:“成!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让福安去西市的‘庄宅牙行’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庄硙’或者小点的田庄出手。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慢慢碰吧。”
正事谈完,萧翊又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剩下的饭菜,尤其对那虾酱赞不绝口,硬是让小满给他装了一小罐带走。石清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只是在接过小满递来的小罐虾酱时,冷硬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送走萧翊主仆,小满握着沉甸甸的十二贯钱,心中百感交集。有了钱,有了目标,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权贵的觊觎、土地的难求、手续的繁琐,还有静园那无形的压力……她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谷雨,少年脸上有着对未来的憧憬,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明日,他就要独自踏入周司业的府邸,开始真正的求学之路了。
“春杏,”小满轻声吩咐,“把剩下的钱收好。福安回来,让他再去西市鱼市看看,买些新鲜的河虾回来。我们试试做虾肉酱。”
“是,小姐。”春杏应道。
长安的午后阳光,透过竹叶洒在静园的庭院里。小满站在院中,望着高远的天空。她仿佛能看到无形的丝线在长安上空交织——权力的、商业的、机遇的、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