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艰难抉择
当玄心从深沉而痛苦的昏迷中挣扎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胸口沉闷的钝痛和经脉中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的麻痒。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子的清冷幽香。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但干净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壁粗糙,嵌着几盏长明油灯,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布袋和箱笼。身侧不远处,另一张床上,静静地躺着苏墨染。
她身上盖着更厚的棉被,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些许,只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名身着粗布衣衫、但动作干练的老妇人正守在她床边,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
“她……怎么样了?”玄心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风箱。
老妇人闻声转头,见玄心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这位姑娘……伤得太重了。”她低声道,带着浓重的口音,“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经脉断了大半,气血亏空得厉害。若非那枚‘九转还魂丹’吊住了最后一丝生机,又有静斋的师太们不断以内力为她续接心脉,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玄心的心沉了下去,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伤,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溢出血丝。
“施主不可妄动!”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石室门口响起。
玄心抬头,只见妙音一身灰色僧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沉静。她将药汤放在玄心床边的小几上,示意老妇人先退下。
“你体内的毒素和内伤,经过静斋的‘涤脉丹’和我的内力疏导,已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仍需静养调理。”妙音看着玄心,语气平静,“苏姑娘的情况更糟。‘燃命渡元’乃阴癸派禁忌之术,她将毕生修为和本命元阴尽数渡给了你,自身已是灯枯油尽之象。九转还魂丹只能续命,无法弥补根本。若无特殊机缘,她……恐怕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玄心心头。他想起污水渠中那冰冷绝望的一吻,想起她眼中最后的决绝与深意。
“无论如何……请师太尽力救她。”玄心声音颤抖,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贫尼自当尽力。”妙音点头,“慈航静斋虽与魔道有别,但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本分。况且,苏姑娘此次所为,大义昭然。”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只是,如今局势,恐怕容不得我们安心救治。”
妙音走到石室另一侧,轻轻推开一道隐蔽的石板门,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她带着玄心走到缝隙前,指了指外面。
透过缝隙,玄心看到外面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染坊后院,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但更远处,隐约可见一队队身穿甲胄的兵丁正在挨家挨户地盘查,呼喝声、哭喊声、犬吠声隐隐传来。天空阴沉,气氛压抑。
“自昨夜起,肃王以捉拿‘辽国奸细’为名,联合五城兵马司,在全城实行戒严和大搜捕。不仅城门紧闭,各坊市也被分割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妙音低声道,“他们搜查的重点,一是医馆药铺,二是寺庙尼庵,三是一切可能与江湖人士有关的场所。甚至……”
她看向玄心:“荣王爷的几处别院和产业,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盘查’。肃王显然已经怀疑荣王爷与此事有关,开始施加压力。”
玄心脸色一变:“那这里……”
“这里是静斋多年前布下的一处暗桩,知道的人极少,且与静斋明面上的所有产业都无关联,暂时应该安全。”妙音道,“但以肃王如今的疯狂态势,这里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行动。”
她走回石室中央,目光落在玄心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那个油布包上。“你怀中的证据,是扳倒肃王的关键。孙德海已通过秘密渠道传出消息,证实了你拿到的东西——名单、密信、账册,还有那半张前朝龙脉图的副本,都是真的。肃王如今如坐针毡,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证据被送出去之前,找到并毁灭它,还有……持有它的人。”
玄心握紧了油布包,感受着里面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看向昏迷不醒的苏墨染,又看向妙音,最后目光落回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如何安全送出京城?
这成了眼下几乎无解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