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账实严重不符、库存积压如山的铁证,一向沉稳克制的王副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站在库房门口,目光扫过一眼望不到头的积压产品,又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神色慌张的酱园厂现场负责人,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桌,语气冷得像冰:“报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产销正常、周转顺畅,可库房里产品堆到房顶,连续几个月没有真实对外销售记录。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必须给我讲明白!”
负责人站在对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强装镇定,声音微微发颤:“王副总,您有所不知,我们厂每年这个时节都是这样。集中力量加大生产,提前备货,专门等着重大节日到来,矿务局下属各单位给职工发放福利。这批货全是给矿务局定向准备的,到时候统一调拨,一次性就能全部出库,一点都不会剩。”
王副总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追问:“市场瞬息万变,需求随时可能调整,你能百分之百保证矿务局一定会收下这批货?”
“能保证!绝对能保证!”负责人立刻拔高声音,试图给自己壮胆,“只要集团董事长出面联系沟通,这件事十拿九稳,肯定没问题!”
王副总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在销售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质量呢?生产了这么多产品,质量能不能达标?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会不会出问题?”
“没问题!质量绝对过关!”负责人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早已背熟了台词。
王副总压根不信这种口头保证,当场朝身边两名工作人员示意:“你们两个,现在就去车间、去库房,随机抽样、现场检测,把酸度、气味、感官、保质期全部查清楚,如实记录,不准隐瞒,不准含糊。”
两人立刻领命,带着取样工具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王副总坐在椅子上,继续翻查财务账目,头也不抬地追问:“厂里有没有违反财务规定,私自开设账户、设立小金库、留存账外资金?有没有坐收坐支、虚报冒领?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负责人把头摇得坚定,语气笃定,一口咬定:“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所有资金往来都严格走对公账户,每一笔都有凭证,完全遵照集团财务制度,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他话音刚落,两名取样检测的工作人员匆匆返回,神色凝重,手里攥着写满字迹的记录表,一开口,直接印证了厂里流传已久的那句讽刺。
“王副总,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和大家私下传的一模一样——除了醋不酸,其他产品都带着不正常的变质酸味。”
王副总眉头紧紧锁起,沉声命令:“把原因一五一十讲清楚,不要省略,不要修饰。”
第一名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如实汇报:“先说食醋。传统老工艺,一斤粮食最多生产六斤醋,发酵周期足、酸度达标、香味口感都有保障。可帮扶组进驻以后,为了片面追求成本下降、产量虚高、报表好看,强行粗暴更改工艺,一斤粮食直接兑水兑制出二十多斤醋,大量加水、大幅缩短发酵时间,完全放弃品质,只追求数字好看。所以这批食醋酸度严重不达标,喝起来寡淡无味,跟水差不多,几乎没有醋味。”
王副总心里猛地一沉,胸口一阵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