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电话

“为了……提供一个信息。或者说,一个……迟来的解释。” “收藏家”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又似乎在抵抗着什么,“我知道欧利蒂斯庄园现在……正在准备做些什么。很大的动作,指向某些……非常规的领域。”

听到这句话,奥尔菲斯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他不再等待,直接从弗雷德里克手中接过了电话听筒。

他的动作果断而冷静,仿佛接过的不是一个来自宿敌的诡异来电,而是一份需要立刻处理的紧急文件。

“我是奥尔菲斯。”奥尔菲斯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任何寒暄或情绪铺垫,直截了当得近乎冷酷,“说出你的目的。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收藏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奇异。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临终的坦白。

“奥尔菲斯先生……久仰。”他的称呼带着一种怪异的正式感,“我?我什么都不想要。金钱,权势,新的实验体……这些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

奥尔菲斯眉头微蹙,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故事。”

“收藏家”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收藏家’。为什么会痴迷于收集那些‘特殊’的个体,为什么会对卡米洛、伊万他们做那些事……以及,为什么当初,会派卡米洛去接近你们。”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仿佛在躲避什么无形的监听。

“很久以前,在我还只是一个……对生命科学和人类潜能极限有着过分好奇的普通研究者时,我接触到了一样东西。或者说,是‘它’接触到了我。在一场考古发掘的意外中,一件古老的、带有无法解析符号的祭器碎片……它‘选择’了我。”

“伊德海拉。”奥尔菲斯低声吐出这个名字,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是的。你们果然知道祂。” “收藏家”似乎并不意外。

“祂的一部分……意识?力量碎片?寄生了我。不是完全的控制,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引导和扭曲。祂放大了我对‘生命形态可能性’的偏执,赋予了我一些……超出常理的知识碎片和感知力,但也在我心底埋下了对祂的恐惧和……某种扭曲的‘奉献’欲望。为祂寻找‘合适的容器’,观察‘特殊个体’在极端条件下的反应,收集数据……这一切,背后都有祂若有若无的低语。”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痛苦和厌恶。

“我本质上……从不是那种以折磨他人为乐、视生命为草芥的疯子。至少,在‘它’来之前,不是。但被寄生后,我的道德感、共情心……就像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封住了。我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错的,是残忍的,但我无法‘感受’到那种错和残忍带来的应有的情绪波动。

“我只剩下对知识的贪婪,对完成‘任务’的偏执,以及……对祂的恐惧。派卡米洛去,最初确实是受到某种模糊的指引,想试探欧利蒂斯庄园,收集关于你们——尤其是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信息。但后来,更多的……是我自己残存的理智,想看看你们是否有能力打破这种局面,或者……至少,让卡米洛离开那个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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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叙述,解释了许多疑问。

为什么“收藏家”的行为模式如此矛盾——既有科学家的严谨求知,又有施虐者的冷酷无情。

为什么他对某些“特殊个体”(如拥有双生人格或特殊能力的人)格外“青睐”。

也解释了当初卡米洛任务背后的复杂性。

然而,奥尔菲斯的脸上并未出现任何动容或恍然。

他的怀疑并未减少。

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目的是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备,或者转移注意力。

“很动听的故事,萨麦尔先生(‘收藏家’已知的化名之一)。”奥尔菲斯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你此刻的‘清醒’和‘坦白’,不是伊德海拉意志的另一种体现?或许,这只是祂为我们准备的、新一轮的误导或陷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更长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叹息。

“我无法证明。任何证据,都可以被伪造。任何话语,都可以被曲解。我打来,也并非为了求得你们的信任或原谅。那些……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些,带着一种紧迫感。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无论你们在准备什么,要做什么……尽快。伊德海拉……祂不会给你们留下充足的时间去慢慢准备,去验证每一个细节。祂的耐心……或者说,祂对这个世界渗透的进程,比你们想象的更快,也更……不可阻挡。我能感觉到,那层一直覆盖在我意识上的‘冰壳’,正在变薄,不是因为祂的力量减弱,而是因为……‘收割’的时刻快到了。对祂而言,像我这样的‘次级寄生体’,当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可能成为隐患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你们要小心。” “收藏家”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飘忽,仿佛信号正在远离,“小心那些看似巧合的线索,小心你们身边任何微小的、不合常理的变化……小心……你们自己……”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词汇和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最后,在通话即将中断的杂音中,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清晰地听到他的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用尽了最后所有心力的叹息,伴随着一句低不可闻、却字字清晰的低语:

“……时间快到了。”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单调地传来。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忙音,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奥尔菲斯立刻按下重拨键。

听筒里传来的是漫长的等待音,无人接听。

他连续拨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边,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困惑和深深的不安。

他看向奥尔菲斯,后者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时间快到了’……”弗雷德里克低声重复,“他指的是什么?伊德海拉的‘收割’?还是……他自己的……”

奥尔菲斯缓缓放下听筒,动作有些滞涩。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弗雷德里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寂静的庭院。

他的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两种可能都有。”奥尔菲斯的声音低沉。

“如果他说的关于寄生的事是真的,那么作为被‘次级寄生’的个体,他的意识可能已经濒临被彻底吞噬或清理的边缘。那句‘时间快到了’,可能是他对自己生命终点的预感。”

他顿了顿,栗色的眼眸深处寒光凛冽。

“但更有可能的是……这是伊德海拉通过他,向我们发出的、最后一次警告,或者……宣告。‘时间快到了’,意味着祂的某种布局即将完成,或者,祂即将采取更直接、更猛烈的行动。我们之前的推断——祂正在从内部侵蚀我们的战力,加速进程——可能是对的,而且速度超乎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