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帖抬起浑浊却精光内敛的眼睛,扫了周桐一眼,又看了看柳晴、焦挺等人,哼了一声,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多管闲事!老夫需要你们救?”语气冲人,毫不领情。
周桐一愣,没想到这老家伙如此不近人情,脸色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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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晴连忙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恳切无比:“薛神医!晚辈柳青,曾在湖州回春堂求医未果。晚辈兄长龙影,身受幽冥掌力重创,心脉将断,命在旦夕!普天之下,唯有神医您能救他!恳请神医慈悲,出手相救!晚辈愿做牛做马,报答大恩!”她说着,眼圈已红,几乎要跪下。
薛一帖闻言,浑浊的眼睛在柳晴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她背着的、用布包裹的长剑,以及她虽然狼狈却难掩的独特气质,嗤笑道:“幽冥掌?‘神殿’幽冥老鬼的功夫?小子倒能惹事。心脉将断?哼,死人一个,救什么救?浪费老夫药材!”他语气刻薄,转身就要走。
“神医留步!”柳晴大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急声道:“兄长尚有一线生机!他……他体内有至阳丹劲护体,曾得异人以玄冰真气续脉,如今只是需要神医妙手回春!晚辈……晚辈愿以重金相酬!”她想起那尚未到手的一百两镖银。
“重金?”薛一帖停下脚步,回头斜睨着柳晴,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小丫头,你看老夫像缺钱的人吗?老夫救人,看心情,看缘分!不合眼缘,皇帝老儿来了也不治!滚开!”他一把推开柳晴,就要钻入树林。
柳晴被推得一个踉跄,心中绝望与不甘交织,龙大哥苍白的面容在眼前闪现。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薛神医!您悬壶济世,医者仁心!岂能见死不救?我兄长为人磊落,为抗‘神殿’邪魔,身受重伤!您若救他,便是为天下苍生除一大害!此等功德,岂是金银可比?若您执意不救,晚辈……晚辈便长跪于此,直至兄长生机断绝,晚辈亦随之而去!”说着,她竟真的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薛一帖的背影。
这一跪,不仅让周桐、焦挺等人动容,连薛一帖迈出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泥水中的柳晴,少女脸上混杂着尘土、血污和决绝的泪水,眼神却清澈而坚定,那种为救至亲不惜一切的执拗,竟让他古井不波的心弦微微触动。他行医数十载,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早已心硬如铁,但此刻,这女娃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沉默,在山谷中蔓延。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那名黑煞门俘虏的呻吟。
良久,薛一帖才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不善,却松动了些许:“哼!牙尖嘴利!罢了罢了,看在你这女娃还算有几分情义的份上……人在何处?先说好,老夫只管看,救不救得了,两说!诊金,一文不能少!还有,”他指了指地上的俘虏和周围的黑煞门尸体,“这些麻烦,你们自己处理干净,别牵连到老夫!”
柳晴闻言,如同听到天籁之音,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兄长就在前方溧阳县安置!一切麻烦,我们自行处理,绝不敢连累神医!”
周桐见状,也松了口气,上前道:“薛神医放心,黑煞门的首尾,周某会料理干净。只是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离开。”
薛一帖不耐烦地摆摆手:“啰嗦什么!带路!”他自顾自地走到那名重伤的黑煞门俘虏身边,蹲下看了看,从破药篓里摸出几根金针,手法如电,在其身上扎了几下,那俘虏顿时昏死过去。“半个时辰内死不了,也醒不了。剩下的你们处理。”他站起身,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桐心中暗凛,这薛神医不仅医术通神,武功、用毒(或医术)手段也极高明。他立刻吩咐焦挺等人掩埋尸体,处理痕迹。
柳晴起身,顾不得身上污秽,心中已被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填满。她看向周桐,眼中充满感激:“总镖头,大恩不言谢!待安顿好兄长,柳晴定当竭尽全力,助总镖头完成此镖!”
周桐点点头:“柳姑娘重情重义,周某佩服。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返回溧阳!”
一行人不敢耽搁,押着镖车,带着性情乖张的薛一帖,迅速原路返回。薛一帖倒也光棍,跳上一辆镖车,坐在货箱上,闭目养神,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返回溧阳的路上,气氛复杂。既因意外找到薛神医而振奋,又因黑煞门这个新出现的敌人而担忧。周桐审问了那名俘虏(薛一帖弄醒后),得知黑煞门是受一个神秘雇主重金聘请,追杀薛一帖,目的是抢夺他刚采到的一株名为“九死还魂草”的罕见灵药。至于雇主是谁,俘虏级别太低,并不知晓。
薛一帖对此嗤之以鼻,嘟囔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类的牢骚。
柳晴心系龙昊,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溧阳。她仔细留意薛一帖,发现这老神医虽然嘴臭,但眼神清澈,不像奸恶之徒,而且似乎对“幽冥掌”的伤势颇有了解,这让她信心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