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像是个信号,城门口的守军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哪里有半分军人的模样。
卢象升蹲下身,扶住那老兵的胳膊,指尖触到的尽是嶙峋的骨头,他心里一沉,轻声问:“你们多久没发军饷了?”
“快三个月了!”
老兵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往下淌。
“千户大人说粮仓空了,可上个月我还看见他家里拉了好几车米!
弟兄们没办法,只能去城外挖野菜,可这时候哪还有野菜……”
卢象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瘦骨嶙峋的士兵,又望向城墙上歪斜的旌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
他来之前便在京师听说宣府军备废弛,却没料到竟糜烂到了这个地步。
卫所崩坏,将官贪腐,士兵饥寒交迫,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抵挡日后建奴的铁骑?
“秦翼。”卢象升的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冰,“先去总督府安置,即刻传我命令,宣府各卫所有指挥使,三日后辰时齐聚校场,不来者,以抗命论处!”
“喏!”
秦翼抱拳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
卢象升则继续往前走,目光掠过永宁城内的街道。
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偶有开门的铺子,货架上也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面有菜色的百姓缩在墙角,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数月前由于沈川抄没范家缘由,导致永宁府内元气大伤,至今不敢恢复营业,生怕遭到东路报复。
走到一处高宅前,朱漆大门上挂着“千户府”的匾额,门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与街上的萧索格格不入。
卢象升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终究没有停下,只是加快了脚步往总督府而去。
次日辰时,宣府校场。寒风卷着沙尘,刮得人睁不开眼。
卢象升身着精铁盔甲,立于校场高台上,目光如炬,扫过台下稀稀拉拉的将官。
这些人有的穿着崭新的锦袍,有的还带着宿醉的惺忪,站在那里交头接耳,全然没把这场集会放在眼里。
“怎么回事?督台大人让我们来,就为了吹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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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脸横肉的千户低声抱怨,他是宣府卫指挥佥事张承业的小舅子,平日里在卫所里作威作福,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谁知道呢?听说这卢大人是陛下亲自任命的,刚从京师过来,怕是想拿咱们立威。”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百户附和道,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高台上的卢象升突然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芒,“哐当”一声插在身前的石台上。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官都抬头望向高台,脸上的轻慢渐渐变成了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