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的春天来得迟,却终究是来了。
时间悄然滑入三月,乌尔逊河两岸的冻土开始变得松软,原本硬如铁板的冰面,边缘也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潺潺流动的、带着冰碴的河水。
呼啸的寒风里,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但对于对峙的双方而言,这暖意却丝毫无法化解心头的冰冷与焦灼。
半个月的血腥对峙,除了最初几日的惨烈强攻,后续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努尔哈赤尝试过夜袭,尝试过挖掘地道,甚至驱使俘获的汉民在前,试图消耗守军箭矢和道德底线,但都被沈川一一化解。
戍堡群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钢铁刺猬,让强大的八旗铁骑无从下口,反而被扎得满手是血。
伤亡数字每日都在增加,虽然不再像最初两日那般骇人,但持续的放血,依旧让各旗旗主感到肉痛和烦躁。
军营里伤兵的哀嚎声似乎从未停歇,随军的药材早已耗尽,萨满的祈祷也显得苍白无力,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在营中蔓延。
这一日,皇太极奉父汗之命,再次率领一队精锐的白甲巴牙喇,沿着乌尔逊河向上游方向进行远距离侦察,试图寻找这条防线可能的薄弱环节,或者绕行的路径。
越往上游走,皇太极的心头那股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起初,他只是觉得河水的水位似乎比前些日子低了一些,河岸裸露出的泥滩面积扩大了。
他以为是春日回暖,冰雪消融尚未达到高峰所致。
但当他策马登上河边一处高坡,极目远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只见乌尔逊河蜿蜒流向的远方,地平线上,并非预想中的一马平川或稀疏林地,而是……更多、更密集的灰色斑点!
那些斑点沿着河岸,如同贪婪附着在血管上的水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与之前交战过的戍堡形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分布得更加广泛,不仅扼守着乌尔逊河主干,连几条主要的支流沿岸,也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皇太极失声低吼,脸色煞白。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冲向另一处更高的山丘。
当他气喘吁吁地再次登顶,用千里镜仔细观察时,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不是幻觉!
在千里镜的视野里,那些灰色的斑点清晰起来,正是一座座矗立的戍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