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千禧年的除夕夜(下)

小沟村保留着老规矩,年夜饭吃得早,下午三四点就开始。

低矮的堂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桌上就摆上了几样菜:一条完整的红烧鱼(寓意年年有余),一碗油光光的红烧肉,一个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还有炒青菜和豆腐。这已是张军妈能张罗出的最丰盛的年夜饭。

张军点燃三炷香,插在父亲和爷爷奶奶的牌位前。烟雾袅袅升起,他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穷孩子的青春期是被压缩的。别人还在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他们已经把所有的委屈和梦想,一起嚼碎了,混着冷馒头,沉默地咽进了肚子里,催生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成熟。

“爸,爷,奶,过年了。家里都好,我明年就该考大学了,妹妹学习也用功……你们在那边,放心。”他声音低沉,带着哽咽。

张军妈背过身,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然后笑着招呼:“军儿,小娟,快,吃饭了!今年咱家日子越来越好了!”

一家三口围坐到桌边,虽然清贫,但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相依为命的温暖和希望。

“哎呦我的老刘!你切的这是肉片还是肉块啊?赶上我巴掌厚了!”张姐在厨房大呼小叫。

老刘系着不合身的围裙,手忙脚乱:“我、我这不是按你说的切吗?”

“我说的是薄片!薄片!你耳朵塞驴毛了?”张姐抢过刀,“起开起开,笨死你算了!”

小峰和小雅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餐桌上,老刘端起酒杯,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来!我讲两句!祝咱们家,在新的一年里,财源广进,就像你妈擀的面条,又长又顺!祝小峰小雅,学业进步,就像你妈下的饺子,一个个全都漂漂亮亮!”

张姐笑骂:“老刘!会不会说话!”

寿县常家的堂屋里,也摆开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

有鸡有鱼,有腊肉香肠,还有红梅从家里带来的、晶莹剔透的面圆子。

常守财被常松扶着,勉强坐到主位。常莹经过下午那一遭,老实了不少,闷头吃饭。她那三个儿子也规矩了许多。

常松要倒酒,红梅拦住他:“你晚上还得开车,别喝了,我陪大伯大娘喝点。”

常松惊讶地看着她。红梅拿过酒瓶,先给常守财面前的杯子倒了一点点:“大伯,您少喝一点,活活血。”

常守财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没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