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登基

使者是何筠,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骑着一匹不起眼的枣红马,只带了三五个随从,低调得像个赶路的书生。他的腰间藏着一封密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儿臣恭请父皇回銮,重整河山,洗刷耻辱。”没有威胁,没有利诱,甚至连请求都算不上。可永昌帝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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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行宫的偏殿里接到这封信的。行宫建在江南一座小山脚下,不大,却也不小,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样样俱全。

可永昌帝住在这里,总觉得像是寄人篱下。他恨顾琰,恨他不争气,恨他弃都而逃,恨他让自己实质上成了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亡国之君。可他也恨顾玹,恨他不死,恨他功高震主,恨他让自己这张老脸没处搁。

何筠跪在偏殿的地砖上,双手捧着那封密信,低着头,一言不发。永昌帝接过信,展开,只看了一眼,手便开始发抖。信上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洗刷耻辱”——这四个字,是他这些日子日思夜想的。他想洗刷耻辱,想回到那座他住了几十年的都城,想重新坐上那把龙椅。可他做不到,他没有能力打退猖猡人,他不敢回京城。

“他……他想要什么?”永昌帝放下信,声音沙哑。

何筠抬起头,目光坦然:“陛下只想请太上皇回銮。大承的天下,终究是太上皇的天下。”

永昌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不是真心话。顾玹想要的是他的诏书,是那份名正言顺的合法性。

有了他的诏书,顾玹就不是篡位,是继承;不是谋反,是奉旨。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给顾玹一个名分,然后——等顾玹打退了猖猡人,等他回到京城,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还能不能做回那个一言九鼎的皇帝,就不好说了。可他没有选择。

他恨顾琰,恨他不争气;他怕顾玹,怕他太争气。可如果非要选一个,他宁愿选顾玹。至少,顾玹有本事,能打仗,能守住他的江山。

“好。”他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朕给他诏书。”

何筠叩首,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这一趟,成了。

永昌帝的诏书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京城的。诏书写得洋洋洒洒,引经据典,说顾玹“英明神武、忠勇可嘉”,说他是“朕之嫡子、承继大统”,说顾琰“僭越篡位、非朕本意”。

言下之意,顾琰才是乱臣贼子,而顾玹,才是他钦定的继承人。顾玹接到诏书时,正在城楼上巡视。他没有跪下接旨,只是接过那卷黄绢,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身后的穆希。

“成了。”顾玹微微一笑。

穆希接过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知道,这份诏书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顾玹不再是“谋反”,而是“奉旨”;意味着顾琰不再是“皇帝”,而是“乱臣”;意味着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州县、将领,有了倒向顾玹的理由。从这一刻起,这场战争,不再是叛军与朝廷的对抗,而是正统与僭越的对决。而顾玹,才是正统。

消息传到行宫时,顾琰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批,批完一份,又批一份,像是没有听见。

可他的手在发抖,笔下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他终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他怎么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他。御书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他的龙袍。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