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如今已经十九岁,虽然沈崇山和族内不会催促,但说不着急婚嫁,也是假的,只是苦于完全看不出来永昌帝到底属意那个皇子,才一直未有议亲之举。
就在沈淼思忖着明日如何敷衍邢远之际,帐外又有下人恭敬禀报:“太尉,小姐,安王殿下派人送来了一些礼品,说是给二位把玩赏鉴。”
沈崇山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哦?拿进来吧。”
下人捧着几个锦盒入内,一一打开。
盒中无非是些珠宝玉石,虽也珍贵,却难入沈淼这等见惯奇珍的眼,唯有一个长条形的螺钿漆盒里,静静躺着一支色彩斑斓的鸟羽簪——那簪子以金丝为骨,缀以蓝、绿、红、黄、紫五色鸟羽,羽毛光泽艳丽,拼接得巧夺天工,看得出制作之人颇费了一番心思。
那盒内还附有一张洒金笺,上面是清秀的字迹:“娓亲制五彩羽簪,聊赠大小姐略表心意,望大小姐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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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山只瞥了一眼那簪子,便嫌恶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
沈淼却让人将那只羽簪单独拿到她面前。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拈起那支轻盈艳丽的发簪,对着烛光细细端详,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
“做得倒是有几分巧思。”她轻飘飘地赞了一句,随即,眼神一厉,另一只手已拿起旁边小几上用来修剪灯芯的金剪刀。
只听“咔嚓”几声细响,那精心挑选、排列绚丽的五彩鸟羽,竟被她毫不留情地绞得粉碎!
缤纷的羽毛碎屑簌簌落下,撒在暗色的地毯上,如同零落凋残的花瓣。
沈淼将光秃秃的金丝簪骨和那堆羽毛碎片随手扔回漆盒里,仿佛丢弃什么垃圾一般,对垂手侍立的下人道:“拿回去,还给安王妃。就说我一时失手,不慎将簪子弄坏了,实在可惜。不过,我甚是喜欢这簪子的样式,有劳王妃再亲自为我制作一支一模一样的。”
她的语气轻慢至极,带着毫不掩饰的折辱。
那下人头垂得更低,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合上盒盖,捧着那份被退回的“心意”,躬身退了出去。
下人恭敬地退下后,沈淼看着那堆被绞碎的彩色羽毛,仿佛看到了沈娓那张故作温顺的脸,嫌恶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贱婢所生的外室女,侥幸得了王妃的名头,她亲手做的东西,也配戴在我头上?真是痴心妄想!”
沈崇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只怕这簪子,并非沈娓本意。多半是安王授意她做的。呵呵,我这位‘小舅子’,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对咱们沈家,可一直都是热情得很呐。”
他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惕,当年,因生母是身份低微的宫女,在宫中毫无倚仗的顾琰,为了出头,暗中与势力庞大的沈家勾结,联手构陷了当时的太子顾琮及其母族穆家,酿成了那场震惊朝野的巫蛊叛乱大案。
事成之后,顾琰果然备受荣宠,获封安王,一时风头无两。他当时便向沈家求娶嫡女,意图巩固联盟。
然而,沈家作为老牌世家,是何等的精明。
他们早已看出,永昌帝内心深处极为看重皇子生母的出身,顾琰的宫女母亲注定是他无法逾越的障碍,加之顾琰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并非易于掌控之辈。
因此,沈家虽不想和他结怨,却也不愿将真正的嫡系血脉押注在他身上,便玩了一手李代桃僵,将家族中一个不受重视、生母是外室的女人沈娓,认在名下,嫁给了顾琰为安王妃。
此举虽未明着拒绝顾琰,但其间的轻视与敷衍,顾琰岂会不懂?婚后,沈娓在安王府并不得宠的消息隐隐传出,便足以说明顾琰心中对此事的怨怼从未消散,但他城府极深,表面上依旧对沈家维持着亲近热络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