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抓起案上的头盔戴上,大步流星向外走去。亲卫精锐迅速集结,紧随其后。他一边疾行,一边对身边一名传令兵快速下令:“派人骑快马,去李家洼方向!告知留守的老营弟兄,县城已下,但红莲教大军压境,让他们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接应!再探明李家洼方向是否有红莲教分兵迹象!”

一行人迅速穿过混乱渐息的街道,登上刚刚经历过血战、尚在修复中的南门城楼。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焚烧尸体的焦糊味。守城的士兵们脸上既有攻下城池的兴奋,也有面对新强敌的紧张。看到渠帅亲临,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挺直了腰板。

李炎站在垛口后,极目远眺。

只见西南方向,烟尘蔽日,如一条翻滚的红色巨龙,正朝着平安县滚滚而来。地平线上,红压压的人头攒动,精致的红色莲花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规模之大,远超斥候所报的三千之数,其前锋锐气逼人,速度极快,显然沈青阳是倾巢而出,志在必得!

“好大的声势!”李炎身边,一名亲卫什长忍不住低呼。

李炎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方越来越清晰的阵型。果然如情报所言,多为流民青壮,装备简陋,阵型也说不上严整。

但那股被狂热信仰和求生欲望驱使的凶悍之气,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也隐隐可感。尤其那面巨大的、绘着扭曲燃烧红莲的旗帜下,一队身着灰色道袍、手持特殊兵刃的护法队伍,显得格外扎眼,显然是红莲教的骨干力量。

“渠帅,看这架势,沈青阳怕是不怀好意,想趁火打劫!”张虎按着刀柄,眼中凶光闪烁。

李炎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红莲教推进的路线和节奏。对方并未直接扑向防御最严密的南门或刚刚血战过的东门,而是选择了一个看似居中、距离西城墙更近的位置开始缓缓展开阵势。这既像是在选择主攻方向,更像是一种压迫性的示威。

“红莲教人多势众,又是挟教之威而来,士气正盛。我军虽占城池,但士卒疲惫,降兵人心未附,城中百废待兴。”李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位核心将领耳中:“若此时与其硬拼,纵使能守住,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届时朝廷大军再来,我们便再无回旋余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张虎、王石头以及刚刚赶到的张彪,语气凝重却带着一丝深意:“同为揭竿而起,反抗这吃人的大梁朝廷,我们与红莲教,本应是天然的盟友。至少,我们最大的敌人,始终是朝廷的官军。沈青阳若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此时火并,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让官军坐收渔利!”

“渠帅的意思是……和谈?”王石头谨慎地问道。

“不是和谈,是‘以和为贵’的威慑!”李炎纠正道,眼中闪烁:“我们要让他明白,这座城,我们已经拿下了,而且有决心、有能力守住!想捡便宜,没那么容易!但同时,也要给他一个台阶,一个‘共同抗梁’的大义名分。只要他肯暂时放下觊觎之心,平安县的粮仓,未必不能分他一些,甚至西边几处官府的据点,也未尝不能‘让’他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