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传朕口谕给冯敬:暂停刑讯,务必保住苏清韫性命。加派人手,仔细看管,不得有任何差池。另,让他将那枚玉璜,连同苏清韫身上任何异常变化,事无巨细,记录下来,速速呈报。至于北境……”他眼中寒光一闪,“告诉周廷芳,给朕盯死了谢珩!他若能醒,朕要知道他醒来后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若他醒不了……”皇帝顿了顿,语气冰冷,“也要给朕弄清楚,他体内那股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吴公公躬身应下,正要退出去传旨。
“还有,”皇帝叫住他,目光幽深,“柳如烟……找到了吗?”
吴公公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回陛下,尚未……西苑一带已经暗中搜查过,未见踪影。她可能……已经混出宫了。”
皇帝眼神骤然转厉,却又慢慢平复下来,化作一片深沉的晦暗:“一个女官,竟有如此本事和胆量……看来,朕这宫里,藏着心思的人,不少啊。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主,
“奴才明白。”
吴公公退下后,偌大的观星阁顶层,只剩下皇帝一人。他重新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冷的夜风夹杂着湿气卷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如墨,不见星月。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望向北方。谢珩,苏清韫,星垣……这些人和事,如同纠缠在一起的乱麻,又像是风暴来临前躁动的云层。
他有一种预感,有些东西,正在失去控制。
***
诏狱石室,时间在压抑中缓慢爬行。
苏清韫的意识沉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余波中。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唯有心口那点冰火烙印,以及神魂深处那些缓慢旋转的淡金色玉璜碎片,提醒着她还存在。
那一声仿佛来自谢珩灵魂深处的“等我……”的叹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是幻觉吗?还是契约最后传递的信息?
她不知道。但在这绝对的痛苦与虚弱中,那声叹息竟成了她抓住的唯一浮木。等?等什么?等他来救她?还是等他……一起毁灭?
荒谬。可她却无法将那两个字从脑海中驱散。
体内,那股因谢珩力量爆发而涌入的冰火洪流,虽然几乎摧毁了她,却也带来了一丝意想不到的变化。那狂暴的力量在肆虐之后,并未完全散去,其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竟然与她经脉中残存的、柳如烟丹药留下的温和药力,以及神魂深处那些旋转的玉璜碎片微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