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挥,比在营中点兵时更斩截:
“原样退回!告诉送礼的,新兴侯府有当家主母,内务自有夫人打理,不劳外人操心。本侯曾经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此生唯夫人一人,此诺,天地为证,至死不改!若再有人敢送这些腌臜玩意儿上门,休怪本侯不讲情面,直接棍棒打出去!”
声音不高,却裹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寒气,禀报的管事只觉得后背瞬间爬满冷汗,慌忙躬身:“是!侯爷!小的这就去办!绝不让这些污糟东西扰了您和夫人!”
景行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向内院去。
冰冷的甲叶摩擦着,发出细碎的铿锵,脚下的步子却透着急切。
推开正院的门,一股暖意混着清雅的淡香扑面卷来,将门外的寒气与烦扰都隔开了。
安淑毓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借着琉璃灯盏明亮的光,翻看着府里的账册子。
一身家常的杏子红锦缎袄裙,发髻松松挽着,斜插一支素净的珍珠步摇,侧脸被灯光映着,温润柔和。
听见响动,她抬起头,瞧见风尘仆仆的丈夫,眼里便漾开温软的笑意,放下账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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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营里可还顺当?灶上煨着参汤,先喝一碗暖暖胃。”
不必细问,景行眉宇间未散的冷意和方才前院隐约的动静,已让她了然于心。
那些被拒的美人,那些勋贵不甘的试探,不过是掠过侯府高墙的几缕微风,半点吹不进这方暖融安谧的小天地。
景行脸上紧绷的线条,在触到妻子目光的刹那便松融了。
他脱下带着寒气的护腕,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拢住她微凉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无碍,都打发了。有你在,这府里就极好,旁的都是多余。”
安淑毓回握住他的手,唇边笑意恬静:“嗯,我知道。”
这份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重,比什么海誓山盟都叫她心安。
她不必似那些勋贵夫人,终日悬着心,费神弹压姬妾,算计后院。
她的天地,是这井然有序的侯府,是丈夫专注的朝堂军营,是儿子渐次铺展的前程。
这两座侯府的内务,名头上虽分了两家,担子却大半落在了安淑毓肩上。
威远侯府那边,景毅治家也带着军中的做派,只抓筋骨,不耐烦琐碎内务,干脆把管家对牌往安淑毓手里一塞:“你办事,我放心。睿儿还小,这府里,多劳你费心看顾。”
新兴侯府本就是她的家,自不待言。
安淑毓接得稳当。管着这偌大两府,比起当年流放路上挣扎求生,已是天上地下。
她将原就精通的管家本事使得圆融,两府仆役各司其职,账目清爽,库房森严,连庭院里花木的疏密都透着精心。
两座府邸在她手里运转得如同上了弦的钟表,处处是内敛的贵气,不见半分张扬。
这份沉稳练达,加上景行那在京城勋贵圈里独一份的“死心眼”,安淑毓在贵妇圈中便成了个极扎眼的存在。
每逢宫宴或是哪家府上的赏花茶会,她往那儿一坐,总能引去不少目光。
“哎哟,快瞧瞧咱们的新兴侯夫人,这气色,这通身的气派,真真是愈发贵气了!”某位国公夫人笑着凑近,眼风却忍不住往安淑毓身后溜了一圈,自然是空空如也。
“可不是么,侯爷待夫人那份心,真真是没得挑,听说了没?前儿永昌伯府想送个懂音律的丫头给侯爷解闷,连人带轿子,直接被侯爷的亲兵给轰出了巷子口!”另一位夫人压低了嗓子,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艳羡。
“唉,人比人,气煞人!我们家那个,才消停几日,西院又抬进去一个……整日闹得鸡犬不宁,烦也烦死了!”一位侯夫人摇着团扇,愁云满面。
“所以说啊,还是新兴侯夫人命里带福!侯爷这般年轻有为,位高权重,偏生眼里就只搁得下夫人一个!这才叫真真的好命格!”众人七嘴八舌,那目光里的羡慕,浓得化不开。
安淑毓端坐着,捧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