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禾刚踏出主屋内,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哭腔与惊慌失措的呼喊就传到了耳旁“六师叔!师父她怎么样了?
几乎在脚步声临近门口的瞬间,荷禾与榻上的侓欲清极快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短暂得如同电光石火,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流。荷禾眼中是了然与一种近乎无奈的决断,而侓欲清涣散的眸子里,则闪过一丝被看穿狼狈后的恳求,以及更深处的、无法掩饰的牵挂。
下一刻,竹帘被猛地掀开,槐安带着一身尘土地扑了进来,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惶恐得如同迷失的幼鹿。
就在槐安的目光即将落到侓欲清那身惨不忍睹的伤痕上时,荷禾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侧移半步,恰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她转过身,面向师侄,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种医者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沉静,只是眉宇间刻意染上了一抹沉重的疲惫。
“你来了。”荷禾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师姐伤势极重,天雷煞气侵扰经脉,我以大致治疗了一番,但是想要完全去除还是需要些时日。”
槐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泪珠滚落得更凶:“那…那怎么办?六师叔,您一定要救救师父!”
荷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槐安颤抖的双手和通红眼眶,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救治自然全力以赴。只是…杏林居事务繁忙,而这边需有人时刻在旁,以观察情况,不容有失。我身为杏林居峰主不能久留此处…”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槐安身上,仿佛在评估,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与师姐本就已经结道,这差事非你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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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侓欲清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身体,唇线抿得发白,却终究没有出声反对,只是将脸更偏向里侧,避开了槐安投来的、混合着心痛与无措的目光。
“我…我可以吗?”槐安又惊又急,生怕自己做不好,惹的师父的伤加重。
“我会留些药膏,都是一日涂抹三次,切不可不涂。这些事师侄应当可以完成。”荷禾语气肯定,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真的是唯一且最佳的治疗方案,将一场可能戳破真相的危机,悄然转化为一个“必要”的救治环节。她不仅是在帮侓欲清维持那个摇摇欲坠的、不想让徒弟担心和愧疚的伪装,更是巧妙地给了那个濒临崩溃的槐安一个“能做点什么”的支点,一个靠近、陪伴、甚至是以另一种形式“守护”的机会。
槐安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头:“是!六师叔,我一定做好!”
她接过荷禾递过来的药膏,快步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伸出手,想要触碰又不敢,最终只是悬在焦黑伤口的上方久久不敢下手。
荷禾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槐安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全副心神都系在榻上之人身上,那双望着侓欲清的眼睛里,成满了几乎溢出来的心疼、恐惧,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