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迷茫的剑心(六才篇)

数月后,在后山一处罕有人至的废弃练功坪上,却有一道身影,正与这份静谧格格不入。

容影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少年初显棱角的脊背上,勾勒出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的肌肉线条。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寻常的青钢剑,剑身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复划破黑暗,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他正在练剑,而练的,正是数月前,向映星在清辉殿外,为他演示过的那套《清妄剑法》。

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的动作早已不复当初向映星演示时的圆融沉稳、意在招先,而是充满了狠戾与急躁。每一剑都劈得极重,仿佛面前的空气是他的血海仇人,恨不得将其撕碎。步伐略显凌乱,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被仇恨灼烧得通红的疯狂。

“云起妄月”被他使得如同黑云压城,带着一股毁灭的气息;“松涛剑意”更是只剩下了狂风暴雨般的劈砍,不见丝毫松树的挺拔与波涛的连绵。他根本未曾领会剑意,只是凭着那日惊鸿一瞥留下的深刻印象,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偏执,强行模仿着剑招的外形,并将自己所有的恨意与焦灼,都灌注其中。

“不够!还不够快!”他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手腕因过度用力而阵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且因心绪激荡而运行得杂乱无章的真气,试图让剑更快!更狠!

数月来,他几乎每晚都会偷偷潜来此地,如同着魔一般,反复演练记忆中的剑招。大师姐的劝诫,师尊的警告,早已被脑海中日夜不休的血色记忆冲得七零八落。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他已经掌握了力量!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等一天,仇人就可能逍遥得更远,家族亡魂的哀嚎就在他耳边更响一分!

“嗤啦!”

一声裂响,他用力过猛,剑气未曾发出,反而撕裂了臂膀的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剧痛传来,他却只是喘着粗气停下,看了一眼那渗出的血珠,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近乎快意的疯狂。

“就是这样…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猛地收剑,胸膛剧烈起伏,抬头望向山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他从未忘记过的方向,容家废墟所在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被彻底焚毁,只剩下近乎实质的仇恨与决绝。

“不能再等了。”他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师尊闭关,大师姐…对不起了。”

他心意已决,什么根基,什么心性,都被抛诸脑后。他自以为已经窃得了清妄剑法的皮毛,已然拥有了复仇的资本。他要在任何人发现之前,立刻下山!去追寻仇人的踪迹,用这手中之剑,饮尽仇寇之血!

“二师弟要去哪儿?”一道清朗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夜风的喧嚣,清晰的在他身后响起。

容影身形猛的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他极其缓慢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转过身。

月光下,竹林边缘,一道颀长的身影静立在那里,不知已站了多久。正是向映星。 她依旧穿着那件他们初见时的素色道袍,面容平静,眼神却比这夜色更深沉,正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柄因紧握而微微颤抖的剑。

“师…师姐?”容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到了多少?

向映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目光缓缓扫过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扫过他手臂上那道新鲜的血痕,最后落在他那双写满了惊惶与顽固的眼睛上。

“这几个月,你每晚都在此处。”向映星开口,声音平铺直叙,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

容影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剑,后退了半步。

“你的剑,”向映星的目光落在那柄青钢剑上,微微摇头,“只有形,没有意。只有恨,没有魂。戾气缠身,真气逆行,再练下去,不必等仇人动手,你自己便会经脉寸断而亡。”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破了容影虚张声势的泡沫。

“我…”容影脸色惨白,试图辩解,却被向映星抬手打断。

“你想下山?”向映星向前踏出一步,月光照亮了她稚嫩却异常严肃的侧脸,“凭这漏洞百出的剑法?凭这连收放自如都做不到的微末真气?还是凭这一腔…只会将你自己焚毁的恨火?”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以为复仇是儿戏?你以为你的仇人会站在那儿,等着你这半吊子的剑法去砍杀?容影,你是在去送死!”

“那你要我怎么办?!”容影被彻底戳穿,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嘶声吼了回去,眼中血丝弥漫,“等?!等到仇人老死?!等到我忘了他们的脸?!我做不到!!”

向映星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痛楚的了然。待他吼声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