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村庄外的摊子旁药香袅袅,几位年长弟子正在整理新采的草药。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年轻弟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发白:
“大师兄!那边…那边那座废弃的道观里,有个…有个孩子…”
被唤作大师兄的杏林居首席弟子青柏放下手中的药杵,眉头微蹙:“慌什么?慢慢说,是流浪的乞儿病了还是伤了?”
那弟子猛摇头,声音带着惊悸:“不是病!是…是她自己!我们按例去那附近采药,听见观里有动静,进去一看…是个半大的孩子,瞧着不到十岁,穿着一身丧服,靠在那尊泥塑山神像底下…脖子、脖子上一道好深的口子!血淌了一地!她…她手里还攥着半截生锈的断剑!”
青柏神色骤变,立马起身:“人现在如何?”
“还…还有一口气,但气若游丝!我不敢挪动,止了血,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可那伤…太深了!她自己闭着眼,一动不动,应该是失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弟子语速极快,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我们喊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师兄你快来看看!”
青柏不再多问,一把抓起手边的药箱,沉声道:“带路!快!”
一行人疾步如飞,赶到那座早已荒废、连匾额都掉落在地的道观。观内蛛网密布,神像倾颓,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中,混杂着新鲜而刺鼻的血腥味。
就在那尊斑驳脱落、面目模糊的山神像脚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果然是个孩子,一身白色的丧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更显伶仃。她脖颈一侧,虽然已被刚才的那名弟子用干净布条和药粉紧紧包扎,但渗出的鲜血依旧将布条染得暗红。她小脸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紧闭着,在不住地颤抖。
她安静得可怕,仿佛已经没有了生机,唯有那微弱的胸腔起伏,证明着她尚存一息,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正侵蚀着她。
青柏迅速上前,蹲下身,手指搭上孩子冰冷的手腕,脸色愈发凝重。脉象紊乱微弱,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更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盘踞在心神之中。也就是说除了脖子上的伤,面前的人应当还用了其他什么东西,目的就是断绝所有的生路!
“这孩子…是存了必死之心!”青柏声音低沉,带着痛惜。他示意师弟稳住孩子头部,自己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口,手法娴熟地重新上药、加固包扎。动作间,他的目光扫过孩子紧握断剑的手,扫过那身丧服又看向这破败的道观和那尊已经塌了一半泥塑的神像。
一个年幼的孩子,为何会在这荒废道观中自戕?她经历了什么?这断剑,这身丧服,这绝望的死志…
“金针。”青柏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小弟子立刻递上消过毒的银针。青柏凝神静气,出手如电,数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孩子头顶、胸口几处大穴。他要先护住这孩子即将溃散的心神,吊住最后一口气。
随着金针入穴,孩子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但她依旧没有睁开眼,仿佛沉溺在某个不愿醒来的噩梦之中。
青柏轻轻叹了口气,用极轻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对着孩子耳边说道:“孩子,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活着…总有路可走。我们带你回山,可好?”
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青柏不再犹豫,示意师弟们小心地将孩子抬起,用柔软的布帛垫好,做成一个简易的担架。
“回山!我已经吊住她最后一口的元气!快去禀报师尊!”青柏一边快步跟着担架,一边急促地吩咐。他不清楚救的是谁,但是杏林居弟子外出悬壶,向来不问身份,只救人。
杏林居此番外出的三五个弟子抬着担架,匆匆赶往清妄宗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