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出。手中的那包蜜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蜜饯滚出,沾满了污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无法想象的悲痛和恐怖,她被扼住了脖颈,无法呼吸,如同最冰冷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眼前一黑,一个踉跄跪倒在充满血肉碎末的土地上,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胃部猛地冲上喉咙!她“哇”地一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可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涩的胆汁,呛得她眼泪直流。生理上的剧烈排斥与那撕心裂肺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她一边呕,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视线彻底模糊。
她不敢再看,却又无法移开目光。那是她的母后啊!是曾经会温柔地唤她“欲清”、会用手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糖渍的母后!怎么会变成墙上那个…那个东西?!
腐烂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混合着血腥味,变成一种实质性的、粘稠的恐怖,包裹着她,窒息着她。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手脚冰凉得如同浸在冰水里。恶心感一阵阵袭来,让她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痛不欲生。
小主,
她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却抑制不住那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破碎的哽咽和干呕。悲伤太重,重到她无法呼吸;恶心太甚,甚到她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这两种极致的痛苦同时折磨着她幼小的身躯,让她在污秽的地面上无助地抽搐,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在她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宫墙上那颗随风摇摆的、生蛆腐烂的头颅。而这一天,本是她的生辰。
无边的黑暗,冰冷而粘稠,如同沉入万丈深海。意识是破碎的,只有母后那颗爬满蛆虫、在风中摇晃的头颅,如同烙印,反复灼烧着她的神魂。恶心、悲痛、恐惧,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她紧紧缠绕,拖向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颠簸感,将她从彻底的虚无中勉强拉扯出来。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她感觉到自己并非躺在冰冷的地上,而是伏在一个宽阔,却带着惊人温热的背脊上。她的脸颊贴着某种粗粝的布料,能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紧绷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搏动着,穿透她的胸腔,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紧接着是嗅觉。那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汗味、泥土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腥甜气。还有一种……新翻泥土的清新味道。
最后是听觉。耳边是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或泥土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沉重却压抑的呼吸声。
她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小片古铜色的、汗湿的后颈皮肤,和散落下来的、有些凌乱的长发。
是…落曌。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怎么会在对方背上?她不是应该在…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灌,宫墙、头颅、腐臭、蛆虫…“呕--!”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醒了?” 落曌立刻察觉到了背上的动静,脚步未停,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别乱动,就快到了。”
侓欲清虚弱地抬起头,视线缓缓聚焦。他们正在离开那片人间地狱般的都城,走在荒芜的郊外。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是寂静的荒野。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都城的方向,眼中瞬间又充满了恐惧和泪水。